渔家傲引・渔家傲

宋代

二月垂杨花糁地。

荻芽迸绿春无际。

细雨斜风浑不避。

青笠底。

三三两两鸣桹起。

新妇矶边云接袂。

女儿浦口山堆髻。

一拥河豚千百尾。

摇食指。

城中虚却鱼虾市。

注释

1. 糁地:糁(sǎn),散粒、散布;柳絮如碎糁般洒落地面。

2. 荻芽:荻(dí),芦荻;荻芽为其初生嫩芽,色绿。

3. 迸绿:迸(bèng),涌出;绿意猛然迸发。

4. 浑不避:浑(hún),简直、全然;全然不避。

5. 青笠:青色斗笠,暗用张志和“青箬笠,绿蓑衣”语。

6. 鸣桹:桹(láng),捕鱼时击船舷驱鱼入网的长木;鸣桹即敲桹聚鱼。

7. 新妇矶、女儿浦:借自前人渔歌中成对的矶浦名(顾况《渔父引》有“新妇矶边月明,女儿浦口潮平”句),以“新妇”“女儿”状山川如美人。

8. 接袂:袂(mèi),衣袖;云接衣袖,言山高云低。

9. 堆髻:山峦如女子堆起的发髻。

10. 河豚:鱼名,春江水发时群集,肉鲜美而有毒,须善烹。

11. 摇食指:用《左传》“食指大动”之典,谓见美食而指动心生馋意。

12. 虚却:空却,使……空无一人。

译文

二月里垂杨飞絮,像碎糁洒满地面。

荻芽迸出新绿,春色一望无际。

细雨斜风,渔人全然不避。

就在青斗笠底下。

三三两两的渔船敲响木桹,聚集鱼群。

新妇矶边,云低得接着衣袖。

女儿浦口,山峦像堆起的发髻。

一网兜住千百尾河豚。

看得人食指大动。

这一天,城里的鱼虾市都空了——好鱼都被渔人自己留下了。

赏析

此咏二月渔家,是组词中最见生趣的一首。起句“垂杨花糁地”以絮喻糁,落絮满地,春深之象;“荻芽迸绿春无际”一个“迸”字写出春草破土的爆发力,与上句软絮相映,一柔一劲。中段写渔人劳作:“细雨斜风浑不避。青笠底”化用张志和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意境而更见从容;“三三两两鸣桹起”以声音写群渔出动,声态并作。下片忽入佳境:“新妇矶边云接袂。女儿浦口山堆髻”借旧典地名将山水拟为美人——云低接袖、山髻堆青,人在画中,劳作之地顿成仙乡。结拍尤妙:“一拥河豚千百尾。摇食指”用食指大动之典写渔获之丰与口腹之乐,而“城中虚却鱼虾市”翻出一层:好鱼尽归渔人自享,城里市场反倒空了——渔家之乐不在卖钱,而在自得。全篇由景而人、由人而食,俗中见雅,谐趣盎然,正见词人俯仰江村、与渔同乐的襟怀。

作者简介

洪适,字景伯,号盘洲,南宋文学家、金石学家。其词多写宴游、节令、山水和仕宦感怀,文献著述丰富,代表性著作有《隶释》《盘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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