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

宋代毛并

神仙楼观梵王宫。
月当中。
望难穷。
坐听三通，谯鼓报笼铜。
还忆当年京辇旧，车马会，五门东。
华堂歌舞间笙钟。
夕香濛。
度花风。
翠袖传杯，争劝紫髯翁。
归去不堪春梦断，烟雨晓，乱山重。

注释

1. 楼观：楼台宫观。观（guàn）：道教的庙宇建筑。

2. 梵王宫：佛寺。梵王：大梵天王，借指佛。

3. 三通：更鼓敲过三遍，指三更。

4. 谯鼓：谯楼上报时的鼓声。谯（qiáo）楼：城门上的望楼。

5. 笼铜：形容更鼓之声，状鼓声沉闷如铜声笼起。

6. 京辇：皇帝车驾所在之地，指京城。

7. 五门：京城的宫门、城门，泛指京师城阙。

8. 间笙钟：歌舞与笙钟之声相间。间（jiàn）：交错。

9. 夕香濛：暮霭中香烟濛濛。濛：迷濛。

10. 翠袖：绿色的衣袖，代指女子。

11. 紫髯翁：紫黑色须髯的老者，此当为宴中人物，紫髯多用以状豪雄人物（孙权碧眼紫髯之典）。髯（rán）：两颊上的长须。

12. 春梦：春夜之梦，喻繁华易逝、往事如梦。

译文

眼前楼观，宛如神仙的楼台、梵王的宫宇。

明月正当中天。

纵目望去，望不到尽头。

坐着听更鼓敲过三通，谯楼的鼓声沉闷如铜。

还记得当年京城的旧事，车马聚会，就在五门之东。

华美厅堂上，歌舞与笙钟之声相间。

暮霭中香烟濛濛。

花气随风吹度。

翠袖佳人传杯递盏，争相劝酒于那紫髯的美髯公。

归来后最不堪忍受的，是春梦断绝——晓来烟雨，乱山重重。

赏析

此词抚今追昔，写夜宿僧寺楼观、忆念京华旧游之感，上片写今之孤寂，下片忆昔之繁华，对照之间苍凉顿生。上片起句“神仙楼观梵王宫”，点明今夜所在：身处的楼观如同神仙的楼台、梵王的宫宇——或为山中寺院、道观。“月当中。望难穷”三字短句写景：月正中天，纵目望去，夜色望不到尽头，境界空阔而清冷。“坐听三通，谯鼓报笼铜”写夜坐：坐听三更更鼓，谯楼上鼓声报着更点（笼铜指更鼓声，一说指鼓声如铜声笼起），“坐听”二字见出人不能寐，与“望难穷”呼应，写出客中长夜。“还忆当年京辇旧，车马会，五门东”是上片结穴：还记得当年京辇（皇帝车驾所至的京城）旧事，车马聚会，在五门之东——由眼前谯鼓忽忆故都繁华，时间跨度骤然拉开，为下片展开忆旧作引。

下片纯写忆中之景：“华堂歌舞间笙钟。夕香濛。度花风”：华美的厅堂上歌舞与笙钟之声相间，暮霭中香烟濛濛，花气随风吹度——六字景语，声音、气味、光影俱全，京华夜宴如在目前。“翠袖传杯，争劝紫髯翁”写入宴之人：翠袖佳人传杯递盏，争相劝酒于那紫髯的美髯公——“紫髯翁”当是作者自指或写宴中显要（紫髯用孙权碧眼紫髯典，多状豪迈人物），一句之中有色有声有情态，忆旧之乐写到极盛。“归去不堪春梦断，烟雨晓，乱山重”陡然跌落：归来后不堪忍受——原来这一切不过是春梦，梦断之后，晓来烟雨，乱山重重。“春梦断”三字点破全篇：前面华堂歌舞、翠袖传杯皆梦中之境；梦醒所对，唯有烟雨乱山、孤寺更鼓。以“乱山重”三字作结，重叠的乱山既是实景，又似暗示与旧日繁华的重重阻隔，凄迷不尽。全词以梦的框架组织今昔，结构上先今—再忆—复归今，与晏几道“梦后楼台高锁”同一机杼，而结处的烟雨乱山更多一层天涯羁旅的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