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阿环家住阆风顶,绛阙瑶台相接。

翳凤乘鸾人不见,隐隐霓裳云衱。

秀骨贞风,长眉翠浅,映白喉红颊。

非烟深处,渺然云浪千叠。

一笑徐福扁舟,春风空老尽,当时童妾。

骨冷魂清惊梦到,同看碧桃千叶。

寄语青童,何时丹就,为我留穷笈。

天鸡催晓,却愁吹堕尘劫。

注释

1. 阿环:神话中的仙女名,旧说多指西王母侍女上元夫人(名阿环),此处泛指仙女。

2. 阆风顶:阆风之巅。阆风是传说中昆仑山上的仙山之名,为神仙所居。

3. 绛阙:红色的宫阙,仙宫。

4. 瑶台:以美玉筑成的楼台,仙人居所。

5. 翳凤:以凤羽为车饰或障蔽,指仙人以凤为仪仗。乘鸾:乘驾鸾鸟。

6. 霓裳:云霓制成的衣裳;衱(jié):衣裾、衣后襟。云衱即云做的衣裾。

7. 贞风:贞静的风姿。

8. 非烟:非云非烟、若有若无的云气,形容仙境缥缈。

9. 徐福扁舟:秦时方士徐福携童男童女数千人乘船入海求蓬莱仙山及不死之药的传说。

10. 童妾:随行的童男童女;妾此指童女。

11. 碧桃:传说中的仙桃,仙家所植,与西王母蟠桃事相类。

12. 青童:仙童,传说太上老君、西王母座下有青衣仙童传讯。

13. 丹就:丹药炼成,指金丹炼就可服之成仙。

14. 穷笈:藏尽(仙书秘籍)的书箱;笈(jí):盛书物的竹箱。

15. 天鸡:神话中桃都山大树上的神鸡,日初出照此树则天鸡鸣,天下鸡皆随之鸣,此指天将晓。

16. 尘劫:尘世的劫难,指堕回人间。

译文

阿环住在阆风山的顶巅,仙宫与瑶台彼此相连。

以凤为饰、乘鸾而行的仙人已不可见,只有霓裳和云做的衣裾隐约闪现。

她骨相秀朗、风姿贞静,浅浅的翠眉,映着雪白的颈项和绯红的双颊。

在那非云非烟的深处,云浪层层,渺渺茫茫千重堆叠。

回首一笑徐福当年的扁舟,春风空自吹老,那随行的童男童女。

骨冷魂清之际惊入梦境,与她同看千叶碧桃花开。

请仙童捎个话:金丹何时炼成,为我留下那只装满仙书秘籍的箱子。

天鸡声声催晓,我竟忧愁自己将被吹堕回尘世的劫难里。

赏析

此词为游仙题材,毛并以丰富的道教仙话意象,构筑缥缈仙境,而归结于人间情味,是典型的以仙写情之作。上片自空中楼阁写起:“阿环家住阆风顶,绛阙瑶台相接”,“阿环”即仙女(一说指上元夫人、西王母侍女等神话人物),家住阆风山巅,与绛红的宫阙、美玉的楼台相连,起笔便是仙家气象。“翳凤乘鸾人不见,隐隐霓裳云衱”写仙姿:以凤羽为饰、乘鸾驾凤的仙人不复得见,只隐隐传来霓裳曳地、云衣飘拂的形影,“翳凤乘鸾”炼字精工,“云衱”(云做的衣裾)尤见想象之奇。“秀骨贞风,长眉翠浅,映白喉红颊”转而刻画仙容:骨相秀朗,风姿贞静,浅淡的翠色长眉,映衬着雪白的颈项与绯红的脸颊,工笔细描,如见其人。“非烟深处,渺然云浪千叠”以景结:在非云非烟的深处,云浪层层堆叠,渺远无际,仙人的踪影最终没入茫茫云海,留下无限想象空间。

下片由仙境折入人间沧桑。“一笑徐福扁舟,春风空老尽,当时童妾”用秦代徐福携童男童女入海求仙之典:当年随徐福泛海求仙的童男童女,如今早被春风催老——仙不可求,人寿有限,一笑之中含无限感慨,是对上片仙境的直接反拨。“骨冷魂清惊梦到,同看碧桃千叶”写梦游仙境:魂魄清冷之际惊入梦中,与仙人同看千叶碧桃(西王母蟠桃之类仙家名物),梦中的相会是精神对超越的渴望。“寄语青童,何时丹就,为我留穷笈”:请仙家小童传言,金丹何时炼成,为我留下那满藏秘籍的箱子(穷笜:藏尽仙书之笈),求仙之意恳切。“天鸡催晓,却愁吹堕尘劫”结得极妙:天鸡报晓惊醒仙梦,最忧愁的是自己又将吹堕回尘世的劫难之中——以梦醒喻仙境之不可久留,与李白“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同一机杼。全词上片写仙、下片写求仙与梦醒,于缥缈之境中注入人生短促的隐忧,仙气与尘心交织,深得游仙词三昧。

作者简介

毛并,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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