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王孙老去,算无地倾倒,胸中豪逸。

小筑三间便席卷,多少江山风月。

万壑回流,千峰输秀,人境成三绝。

登临佳处,鸟飞不尽空阔。

追念辋水斜川,有风流千载,渊明摩诘。

何必斯人聊一笑,俯仰今犹前日。

只恐东州,催成棠阴,又作三年别。

赏心难继,莫教辜负华发。

注释

1. 王孙:本指贵族子弟,此指所赠之人出身贵胄。

2. 豪逸:豪放超逸的气概。

3. 小筑:小型的屋舍、建筑。

4. 席卷:像卷席子一样全部包罗,形容把江山风月尽收宅中。

5. 输秀:贡献秀色,谓群峰竞相呈现其秀美。

6. 人境:人世间,此指人居的环境。

7. 辋水:即辋川,在今陕西蓝田,唐代王维隐居于此,作《辋川集》。

8. 斜川:在今江西星子,陶渊明曾与友人游斜川并作诗,见其《游斜川》序。

9. 渊明摩诘:陶渊明(字渊明)与王维(字摩诘),隐逸与山水诗风流的代表。

10. 俯仰:一俯一仰之间,喻时间短暂,语出《兰亭集序》。

11. 东州:东边的州郡,指新的任所。

12. 棠阴:甘棠树荫。周召公巡行听政于甘棠之下,后人思其德而爱其树,后世以棠阴指官吏的惠政。

13. 赏心:赏悦心意之事。

14. 华发:花白的头发,指老年。

译文

您这位王孙渐渐老去,算来竟没有一处地方,可以倾泻胸中那股豪放超逸之气。

只消小小三间屋舍,便把多少江山风月一齐席卷收尽。

万条沟壑流水回环,千座峰峦争献秀色,人与境地相成,堪称三绝。

在这登临的绝佳之处,飞鸟也飞不尽那无边空阔。

追念那辋川与斜川,千载流传着风流雅事,正是陶渊明与王摩诘。

又何必非要古人其人呢?相视一笑之间,今与古俯仰便如前日。

只怕东边州郡的征召,催出一片甘棠树荫,又要作三年的别离。

这样赏心的乐事难以接续,切莫辜负了这一头华发。

赏析

此词为题赠之作,所咏当是一位退居林下、筑室山水之间的前辈或友人,词在称扬其胸襟居处的同时,也流露出自身倦游怅惘之情。上片起句即奇崛:“王孙老去,算无地倾倒,胸中豪逸”,说这位贵胄出身的老人,胸中蓄满豪放超逸之气,竟觉无处倾泻,起笔便立起一个落拓而气概不凡的形象。“小筑三间便席卷,多少江山风月”承之:只须小小三间屋舍,便把万顷江山风月一齐收揽其中,“席卷”二字极有力度,写出了以屋纳景、以心吞象的气象。“万壑回流,千峰输秀,人境成三绝”具体铺陈居处之美:千沟万壑回环流水,千座峰峦争相献秀,人与境相得,遂成“三绝”(山、水、人之绝),炼字上“输秀”把山写活,仿佛群峰争着向主人贡献秀色。“登临佳处,鸟飞不尽空阔”收束上片,借飞鸟不尽写天宇空阔,以景结情,境界高远,与主人胸襟互为映衬。

下片转入怀古与感慨。“追念辋水斜川,有风流千载,渊明摩诘”:追念王维辋川、陶渊明斜川之游,千载之下风流传绪——把主人比于陶、王,赞其隐居风流。“何必斯人聊一笑,俯仰今犹前日”则说何必一定要古人其人,相视一笑之间,古今俯仰如在一日,化用王羲之兰亭“俯仰之间已为陈迹”而反其意,写出古今相接的旷达。然而“只恐东州,催成棠阴,又作三年别”笔意陡转:只怕东边州郡的任命催逼,待其在任惠政已成(棠阴用召公甘棠听政之典,指官吏遗惠),又要作三年的离别——可见主人虽居山水,仍有出仕之召,聚散难期。结句“赏心难继,莫教辜负华发”是词人自道:这样的赏心乐事难以再续,切莫辜负了这一头白发、这有限的余年。全词以豪宕之笔写林泉之乐,以今昔聚散之慨收束,既颂人又自伤,情感层次曲折有致。

作者简介

毛并,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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