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漏迟

宋代

窗户明环堵。

山容黛染,水光绡舞。

荷盖擎烟,花映步波神女。

嫩脸铅华掩素,无语向、薰风凝伫。

晴又雨。

征鞞隐隐,云洲沙渚。

须臾风卷还晴,看香泄丹囊,乍飘沈炷。

鱼飐荷衣,珠颗乱倾无数。

休话金沙玉井,争似我、神龟处。

觞为举。

何人解歌金缕。

注释

1. 环堵:四面环着土墙的狭小居室,语出《礼记·儒行》'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代指贫士简居。2. 绡(xiāo):生丝薄绸,此处形容水面波光如轻绡起皱。3. 凌波神女:化用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以洛水女神喻水中的荷花。4. 铅华:妇女搽脸的铅粉,'铅华掩素'谓人工妆饰反掩天然素美。5. 征鞞(bǐng):行军之鼓,鞞同'鼙','征鞞隐隐'谓远处隐约传来鼓声。6. 丹囊:红色的香囊,此处比喻红色的莲蓬或荷花花苞,谓其泄香如囊中香气外泄。7. 沈炷:沉香(沈即沉)燃烧的一炷,形容雨后荷香乍起如焚沉香。8. 飐(zhǎn):风吹物颤动,此处指鱼跃触动荷叶摇曳。9. 金沙玉井:西域于阗有金沙江,华山玉井相传产千叶白莲,韩愈《古意》'太华峰头玉井莲',连用两典极言奇景。10. 神龟处:相传衡山等地水中有神龟出没的渊渚,此处指自己居处灵秀的水域,谓此地不让名区。11. 金缕:唐杜秋娘《金缕衣》曲,'劝君莫惜金缕衣',宴会侑酒之歌,'解歌金缕'谓有人知音相伴。

译文

窗户透亮,照着四面土墙的简屋。

山的容色像染了黛色,水光如轻绡舞动。

荷叶如盖擎着烟霭,花影映在水面,像凌波而行的神女。

娇嫩的脸庞素净得掩过了脂粉,默默无语,向着薰风凝立。

天色忽而又晴又雨。

远处军鼓隐隐,笼罩着云雾中的洲渚沙滩。

片刻间风卷残云又放晴,只见荷花如红囊泄香,乍然飘起像一炷沉香。

鱼儿跃动翻起荷叶,雨珠如千万颗珍珠纷纷乱倾。

不必说西域的金沙、华山的玉井,怎及得我这里神龟出没的水乡。

且举起酒杯。

可有谁能为我唱一曲《金缕衣》呢。

赏析

这首《玉漏迟》写夏日荷池观雨,是葛立方咏物写景小令中的精工之作。起句'窗户明环堵'先从室内视角落笔:环堵是四面土墙的简陋居室,语出《礼记·儒行》,词人以贫士之居却见'明'字,先立一个清旷的观物心境。'山容黛染,水光绡舞'以黛色画山、以绡(薄绸)喻水,山如染黛、水如起皱的轻绡,一静一动,工笔而空灵。以下直接写荷:'荷盖擎烟,花映步波神女'——荷叶如盖擎着烟霭,花映水中如凌波神女,化用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把荷花拟作洛水女神;'嫩脸铅华掩素'再承此意,谓花容天生素洁,铅粉反掩其白,'无语向、薰风凝伫'则花立风中如美人凝望,含情不语,拟人层层加深。'晴又雨'三字短促,是全篇转折枢纽:忽晴忽雨,才引出下片观雨的高潮。'征鞞隐隐,云洲沙渚'以远处隐隐的军鼓声衬烟雨迷蒙的水洲,声与景互为烘托。下片写雨霁之景最为精彩:'风卷还晴,看香泄丹囊,乍飘沈炷'——风卷雨收,荷花如丹囊泄香,乍然飘起如沉香一炷;'香泄'二字炼字极奇,写出香气从花苞中迸泄而出的动态。'鱼飐荷衣,珠颗乱倾无数'写鱼儿跃动翻起荷叶,积在叶上的雨珠纷纷乱倾如泻珠玑,'飐'字写叶之颤,'乱倾'写珠之泻,俱是传神之笔。'休话金沙玉井,争似我、神龟处'连用西域金沙、华岳玉井莲及湖中神龟的传说,极言外间奇境反不如我这一池烟景,为结句'觞为举,何人解歌金缕'作势:举杯欲饮,谁来为我唱一曲《金缕衣》?以无人共赏、无人解歌作结,热闹的雨景之后透出一丝寂寞,闲适之中自有深味。

作者简介

葛立方,字常之,南宋文学家。其诗文词兼有创作,又著《韵语阳秋》等诗话著作,保存宋代诗学批评资料,具有文学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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