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葛立方
睡鸭凝香缕,白酒泻无声。
郊墟不办羊酪,照箸紫丝莼。
此去青山深处,邀得白云为伴,绝意请长缨。
一舸背君去,几幅布帆轻。
帝恩重,容绿隐,吏祠庭。
膝间文度安亲,得计是扬名。
珍重金兰交契,共惜匆匆别去,送我几烟林。
异日怀君处,凝睇乱层岑。
注释
1. 睡鸭:铸作卧鸭形的香炉。2. 羊酪:北方美味,出《世说新语》王武子与陆机语,王称“有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相对。3. 紫丝莼:莼菜嫩芽卷叶如紫丝,江南名蔬,千里莼羹之典本此。4. 照箸:映照筷箸,谓莼羹清美、置于席上照人。5. 白云为伴:与白云相伴,指归隐山林。6. 请长缨:汉代终军自请长缨缚南越王,后指从军立功、报国建业。7. 一舸:一船。舸,大船,此泛指舟。8. 布帆:布做的帆,出晋人顾恺之“布帆无恙”故事,谓行舟平安。9. 绿隐:披绿蓑衣而隐,指渔樵隐居生活。10. 吏祠庭:在祠庙庭园中任闲散职事,谓领祠禄闲居,宋制祠官不理实事,为闲职。11. 文度:晋王坦之字文度;句谓如古人故事,奉亲安于膝下。12. 金兰:《易·系辞》“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谓交谊契合。13. 凝睇(dì):凝目注视。14. 层岑(cén):重叠的山峰。岑,小而高的山。
译文
睡鸭炉中凝着一缕香烟,白酒无声地倾泻。
郊野村居备不出羊酪,杯箸之间只有紫丝莼菜映照。
此去要归向青山深处,邀得白云作伴,绝意于请缨立功的功名。
一舟背君而去,几幅布帆轻扬。
帝恩深重,容我披蓑归隐,在祠庭做个闲吏。
如古人般安亲于膝下,这才是得计、才是扬名。
珍重金兰般的交谊,共惜这匆匆的别去——送我直到几重烟林。
他日怀念君的时候,唯有凝望乱叠的层峦。
赏析
此为送别词,而送之中有归隐之志与孝亲之乐,双重主旨交织,是葛立方南渡后心境的典型流露。起拍“睡鸭凝香缕,白酒泻无声”,先写别宴陈设:鸭形香炉凝着一线香烟,白酒无声倾泻入杯,一静一响、一纵一横,以极简笔墨写宴席的清雅,“无声”二字尤见炼字,酒虽泻而席间情绪之沉重可知。“郊墟不办羊酪,照箸紫丝莼”用《世说新语》典:晋陆机与王武子对语,王夸北地羊酪,陆举千里莼羹未下盐豉,谓南味之美——此言郊野村居办不出羊酪,只有紫丝莼菜照人杯箸,以江南清味待客,既切作者居地,又暗含以南方风物自豪的南渡心态。“此去青山深处,邀得白云为伴,绝意请长缨”直陈归志:此去将隐于青山深处,与白云为伴,绝意于终军请缨之类的功名事业。“请长缨”用汉终军请缨缚南越王之典,“绝意”二字说得决绝,正是对时局功名的深深失望。“一舸背君去,几幅布帆轻”,一舟背君而去,布帆数幅觉其轻——归舟之“轻”反衬心事之“重”,暗用李白“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快笔意而内涵迥异。换头“帝恩重,容绿隐,吏祠庭”转折奇妙:帝恩深重,容我披蓑(绿蓑衣)归隐,在祠庭做个闲吏——把辞官说成“帝恩容隐”,进退之间既守体面又见委屈。“膝间文度安亲,得计是扬名”化用王文度(王坦之)奉亲故事之意,谓如古人般奉亲膝下、安顿高堂,才是真正的得计扬名——把孝亲置于功名之上,归隐之志至此获得伦理支撑。“珍重金兰交契,共惜匆匆别去,送我几烟林”写友情:金兰之契,匆匆相别,友人送我直到烟林深处。结拍“异日怀君处,凝睇乱层岑”——他日怀念君时,唯有凝望乱叠的层峦。以望远怀人作结,山愈乱则情愈深,与起拍的静宴首尾相应。全词于宴别小事中安放出处大节,从容道来而感慨自深。
作者简介
葛立方,字常之,南宋文学家。其诗文词兼有创作,又著《韵语阳秋》等诗话著作,保存宋代诗学批评资料,具有文学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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