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宋代

露下衣微湿,杯深意甚欢。

西风吹暑十分阑。

月满中秋、仍共故人看。

酒好鹅黄嫩,茶珍小凤盘。

醉吟不觉曙锺残。

犹记归来扑面、井花寒。

注释

1. 露下:夜露降下。2. 十分阑:形容暑气完全消散;十分,十足、彻底。3. 故人:老朋友。4. 鹅黄:新酒的颜色,宋人常以“鹅黄”称新酿之酒,色嫩黄如雏鹅。5. 小凤盘:盛放小龙凤团茶的盘盏;凤团为宋代贡茶名,饼茶上印龙凤纹。6. 曙锺(钟):报晓的钟声;锺同“钟”。7. 井花:即“井华水”,清晨第一次汲出的井水,古人认为清凉甘洁,此处指井边清晨的寒气扑面。8. 扑面:迎面而来。

译文

夜露降下,衣衫微微沾湿,酒杯频斟,情意十分欢洽。

西风吹来,暑气消散净尽。

中秋月满,仍旧与老朋友一同赏看。

酒美,是新酿的鹅黄嫩色,茶珍,盛在小凤团盘中。

醉里吟诗,不觉报晓的钟声已残。

还记得归来时扑面的,是清晨井边一股寒气。

赏析

此词记中秋夜与故人欢饮彻晓之事,是倪偁《南歌子》组词中最富生活温情的一首。起句“露下衣微湿,杯深意甚欢”,以身体感受领起:夜深露重,衣衫微湿;酒杯频深,情意正欢。“衣微湿”与“意甚欢”一冷一热对举,见出夜坐之久、相得之深,不着一句议论而情味自足。“西风吹暑十分阑”点明节序:西风吹来,暑气十分地消散净尽——秋意全出,为下文月满张本。“月满中秋、仍共故人看”是上片结穴:“仍”字最可玩味,与故人“仍”一同看月,见出年年如此、情谊不改,中秋的圆满与友情的绵长叠合为一。下片转入宴席细写:“酒好鹅黄嫩,茶珍小凤盘”,酒是新酿的鹅黄色,嫩而醇;茶是珍品,盛在小凤团盘(或谓碾茶如凤团)之中,酒茶并举,色香俱陈,写尽宋人宴集的清雅讲究。“醉吟不觉曙锺残”承之:醉中吟咏,不知不觉报晓的钟声已残——通宵之欢,以一声晓钟轻轻收束。结拍“犹记归来扑面、井花寒”尤妙:酒阑归来,扑面是井边清晨汲水的寒气。“井花”即井华水,清晨初汲的井水,古人以为清洁宜用;以归途晓寒作结,把彻夜之欢收在一缕清寒的回味里,余韵悠长。全词由夜宴写到天明归来,时序井然;炼字上“深”“欢”“满”“残”“寒”一路点染,温厚而不腻,清雅而不枯,深得东坡中秋词之外的另一种团圆情味。

作者简介

倪偁,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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