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神子・江城子

宋代

故人情分转绸缪。

小窗幽。

话离愁。

海阔天遥,鸿雁两悠悠。

今日相逢谁较健,应怪我、鬓先秋。

功名淅米在刀头。

壮心休。

弊貂裘。

何事留欢,不竟漾扁舟。

桃李春风将近也,如后会、醉青楼。

注释

1. 情分:交情、情谊。2. 绸缪(chóu móu):情意深厚缠绵,亦指亲密无间。3. 鸿雁:大雁,古有雁足传书之说,借指书信、音信。4. 鬓先秋:鬓发先于秋霜而白,谓早生华发。5. 淅(xī)米:淘米。'淅米在刀头'化用谚语'刀头淅米',刀头有环,'环'谐'还',喻归期、功名之期尚远。6. 弊貂裘:破旧的貂皮裘,用战国苏秦游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典,喻奔走失意、风尘困顿。7. 扁(piān)舟:小船。8. 漾:荡漾,指泛舟水上。9. 桃李春风:桃李盛开于春风之中,喻美好的时光与友朋相聚之乐。10. 青楼:此处泛指华美楼阁、宴饮之所,非专指妓馆。11. 竟:完毕、到底,'不竟'犹言何不索性。

译文

老朋友的情谊,反而愈发深厚缠绵。

小窗幽静。

细细诉说离愁。

海样宽阔、天样遥远,彼此的音信都靠鸿雁传递,两处悠悠。

今日相逢,比比谁更硬朗?怕是要怪我,鬓发先白如秋。

功名之事,还像刀头淘米,遥遥无期。

壮心已经消歇。

只剩破旧的貂裘。

为什么不痛痛快快留此欢聚,索性荡起一叶小舟?

桃李春风的日子快到了,就约定那时后会,在楼上一醉方休。

赏析

此为久别重逢、倾吐离愁之作,上片叙重逢之喜与年华之慨,下片抒功名之倦与后会之期,一喜一悲,缠绵跌宕。起句'故人情分转绸缪','转'字最可玩味——别愈久则情愈深,交谊非但不因岁月疏淡,反而愈加缠绵。'小窗幽。话离愁。'三字短句连下,节奏如促膝私语,幽窗之内,一灯对坐,千言万语只归结为'离愁'二字,以简驭繁。'海阔天遥,鸿雁两悠悠'用鸿雁传书之典,言别后两地音书往来皆凭雁足,而雁在天涯,人亦天各一方;'两悠悠'兼指雁与人,空阔苍茫。'今日相逢谁较健,应怪我、鬓先秋'自嘲作结:今日重逢,比比谁的身子硬朗,怕是要怪我先白了头——'鬓先秋'谓鬓发先于秋天而白,语本'潘鬓'悲秋之意,谦抑之中见苍凉。下片'功名淅米在刀头'用'淅米刀头'之典,淅米即淘米,旧谚'刀头淅米'喻功名之期尚远、事在将来,此谓半生碌碌,功名仍如刀头之米可望难即;'壮心休。弊貂裘。'紧承其下,壮心已灰,唯余破旧貂裘,暗用苏秦'黑貂之裘敝'典,写游宦困顿、风尘憔悴,四字三叹,声情俱哀。'何事留欢,不竟漾扁舟'忽作旷达语:既然功名无望,何不就此放舟五湖,一醉方休?'不竟'犹言何不干脆。歇拍'桃李春风将近也,如后会、醉青楼'以'桃李春风'暗用杜甫'夜雨剪春韭'、黄庭坚'桃李春风一杯酒'之意境,盼春近时重会痛饮,把前文的离愁郁结化作对来日的期许,哀而不伤,余味悠然。

作者简介

曾觌,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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