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
宋代 胡铨
富贵本无心,何事故乡轻别。
空使猿惊鹤怨,误薜萝风月。
囊锥刚要出头来,不道甚时节。
欲驾巾车归去,有豺狼当辙。
注释
1. 好事近:词牌名,又名《钓船笛》。
2. 轻别:轻易离别,此指当年离家出仕。
3. 猿惊鹤怨:山中猿鹤怪责主人离山出仕,语本孔稚珪《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
4. 薜萝(bì luó):薜荔与女萝,皆野生藤蔓,屈原《九歌》'被薜荔兮带女萝',指隐者居处服饰,代指隐逸生活。
5. 囊锥:锥放在口袋里,其尖立刻显露,典出《史记·平原君列传》毛遂'使遂蚤得处囊中,乃颖脱而出',喻有才者急于显露。
6. 刚要:偏偏正要。
7. 不道甚时节:不理会如今是什么世道。不道,不管、不顾。
8. 巾车:有帷幔的车,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或命巾车',指归隐之车。
9. 豺狼当辙:豺狼挡在车辙(道路)上,喻奸臣当道。辙,车轮痕迹,代指道路。典本《后汉书·张纲传》'豺狼当路,安问狐狸',时人以此暗斥秦桧专权。
译文
富贵本来就不是我所求,为什么当年轻易辞别了故乡?
白白让山中的猿鹤为我惊怪怨望,
耽误了薜萝掩映间的清风明月。
锥在囊中,刚要出头露角,
却不看看如今是何等世道。
想要驾起巾车归隐而去,
偏偏有豺狼挡在路上!
赏析
此调《好事近》为胡铨名词,作于其贬谪岁月(或谓谪居新州时),词牌之名的'好事'与词中愤懑恰成反讽,历来被视为其气节之自白。起二句直抒胸臆:'富贵本无心,何事故乡轻别'——我本无意于富贵,为何轻易辞别了故乡?自问之中已含悲愤:出仕本为致君泽民,非为身谋,而今竟遭摈弃,回头思之,这'轻别'实在值得追问。'空使猿惊鹤怨,误薜萝风月'化用'猿鹤惊怨'与'薜萝'两个隐逸典故:山中猿鹤因主人出仕而惊怪怨望(语本《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薜荔女萝之间的风月清景也因人去而虚度——谓自己出仕一场,于富贵无所得,反误了本可与猿鹤风月相守的山林。下片把矛头直指时局:'囊锥刚要出头来,不道甚时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刚要出头露角,却不看看如今是什么世道!'囊锥'用毛遂'锥处囊中'典;'不道甚时节'是极沉痛的口语:主和误国、忠良遭斥之时,出头便是取祸。结拍'欲驾巾车归去,有豺狼当辙':想要驾着巾车归隐,可是路上竟有豺狼挡道!'豺狼当辙'用《后汉书·张纲传》'豺狼当路'语,明指把持朝政的秦桧一党——退既不可,进亦无门,进退维谷,全词遂戛然而止于这一声怒喝。语淡而意烈,是南宋爱国词中以小令发大感慨的绝唱。
作者简介
胡铨,字邦衡,号澹庵,南宋政治家、文学家。其诗文多体现抗金立场、忠义气节和忧国情怀,著有《澹庵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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