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宋代

黄叶缤纷,碧江清浅,锦水秋暮。

画鼓冬冬,高牙飐飐,离棹无由驻。

波声笳韵,芦花蓼穗,翻作别离情绪。

须知道、风流太守,未尝恝情来去。

那堪对此,来时单骑,去也文鸳得侣。

绣被熏香,蓬窗听雨,还解知人否。

一川风月,满堤杨柳,今夜酒醒何处。

调疏呵,双栖正稳,慢摇去橹。

注释

1. 锦水:锦江,在成都,泛指蜀地江水。

2. 冬冬:鼓声(冬,dōng)。画鼓:彩绘的鼓。

3. 高牙:牙旗,大将出征所建以象牙为饰的大旗,代指太守仪仗。飐飐:风吹旗动之貌(飐,zhǎn)。

4. 离棹:离去的船。棹(zhào),船桨,代指船。

5. 笳:胡笳,军中乐器(笳,jiā)。

6. 蓼穗:蓼花的花穗,秋江常见。蓼(liǎo)。

7. 太守:州郡长官。风流太守:称美将去任的郡守。

8. 恝情:无动于衷、漠然(恝,jiá)。未尝恝情来去,谓其来去皆非无情的。

9. 文鸳得侣:文采斑斓的鸳鸯得到伴侣,此暗指太守去任而有佳偶或新任相得,亦可理解为离而有伴,不至孤凄。

10. 绣被熏香:华美的被褥,熏以香气,写太守行旅生活的雅致。

11. 蓬窗:船窗。蓬,同'篷'。

12. 今夜酒醒何处:化用柳永'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13. 调疏呵:调侃打趣之语(调,tiáo),'呵'为语助。

14. 去橹:离去的船桨。

译文

黄叶纷纷飘落,碧江清浅,锦江已是秋天的傍晚。

彩绘的鼓声冬冬作响,高扬的牙旗随风飐飐,

离去的船,终究无法停留。

江涛声与胡笳声,芦花与蓼穗,

此刻全都翻作了别离的情绪。

要知道,这位风流太守,

来时去时,都不是无情之人。

更难堪的是面对此景:来时他只身单骑,

去时却如文采的鸳鸯得了伴侣。

绣被熏香,篷窗听雨——

这样的滋味,还懂得体察别人吗?

一川的风月,满堤的杨柳,

今夜酒醒时,不知身在何处。

打个趣吧:你如今正是双栖安稳,

就慢慢摇着橹离去吧。

赏析

这是一首送别太守的词,上片江上饯别,下片悬想行舟,章法井然而情致婉转。开篇'黄叶缤纷,碧江清浅,锦水秋暮',三笔点染出蜀江秋暮的寥廓底色;'画鼓冬冬,高牙飐飐,离棹无由驻',鼓声旗影之中,离船终究无法停留——仪仗愈盛,离别愈无可挽回。'波声笳韵,芦花蓼穗,翻作别离情绪'最妙:水声笳声、芦花蓼穗这些本自寻常的江景,此刻全都'翻作'离情,一个'翻'字写尽移情于物的过程。'须知道、风流太守,未尝恝情来去',为去任者辩护:他来去皆有情在,非是淡漠之人。下片悬想行舟之境:'来时单骑,去也文鸳得侣',来时只身,去时有得力的伴侣,慰其不孤;'绣被熏香,蓬窗听雨,还解知人否'——船中熏香听雨的雅趣,可还有人懂得体察?语带体贴又微含怅惘。'一川风月,满堤杨柳,今夜酒醒何处'直用柳永名句意境,把别后的清冷推向满江满堤。结拍忽作谐语打趣:'调疏呵,双栖正稳,慢摇去橹'——打趣道:你如今正双栖安稳,就慢慢摇着橹去吧。以戏语收哀音,凄婉中透出旷达,是送别词中别开生面的收束。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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