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杨无咎
蟾宫仙种,几日飘鸳甃。
密叶绣围栾,似翦出、佳人翠袖。
叶间金粟,蔌蔌糁枝头,黄菊嫩,碧莲披,独对秋容瘦。
浓香馥郁,庭户宜熏透。
十里远随风,又何必、凭阑细嗅。
明犀一点,暗里为谁通,秋夜永,月华寒,无寐听残漏。
注释
1. 蟾宫仙种:传说月中有桂树,蟾宫即月宫(月中有蟾蜍),故称桂为蟾宫仙种;科举登第称'蟾宫折桂'亦本此。
2. 鸳甃(yuān zhòu):甃,砖砌的井壁或阶砌;'鸳甃'谓饰有鸳鸯纹(或言砖如鸳鸯排列成双)的阶砌,泛指精美的庭砌。
3. 围栾:即'团栾'(团圆),圆形簇拥之貌;'密叶绣围栾'谓绿叶密密围簇如绣成的一团。
4. 佳人翠袖:翠色的衣袖,以人拟叶,谓绿叶如佳人翠袖,剪裁而成。
5. 金粟:桂花的别称,取其细小如粟、色泽金黄;佛家亦以'金粟如来'借称维摩诘,咏桂多用'金粟'。
6. 蔌蔌(sù sù):象声词,花落细碎之声,或谓花簇密貌。
7. 糁(sǎn):米粒、碎屑;'糁枝头'谓细花如糁粒撒满枝头。
8. 秋容瘦:秋日的容色清瘦,兼写花、写秋、亦暗写人。
9. 馥郁(fù yù):香气浓厚。
10. 明犀:犀角中有白纹贯通者,古称通天犀,为灵异之物;用李商隐'心有灵犀一点通'典,喻心意暗通。
11. 月华:月光。
12. 残漏:将尽的更漏声,指夜深;漏即漏刻,古代计时器。
译文
蟾宫里仙种下凡的桂树,几日之间已把香影飘落在鸳鸯纹的阶砌上。
密叶如绣,团团围簇,像剪裁出佳人的翠色衣袖。
叶间金粟般的花,簌簌地缀满枝头,黄菊尚嫩,碧莲披散,唯它独自面对清瘦的秋容。
浓香馥郁,正宜把庭院门户熏透。
随风可飘出十里之外,又何必倚着栏杆凑近去嗅。
如明犀一点,暗里究竟为谁相通?秋夜漫长,月华清寒,无眠之人听着更漏滴残。
赏析
这是一首咏桂词,自月中仙种写起,终于秋夜无眠,仙气与人情交织,颇见巧思。起拍'蟾宫仙种,几日飘鸳甃',传说月中有桂,故称桂为蟾宫仙种——数日之间,桂蕊已飘落(或飘香)在鸳鸯纹的砖砌阶砌之上,起笔便带神话色彩,'飘'字兼写花开花落。'密叶绣围栾,似翦出、佳人翠袖',浓密的绿叶如绣成的一团(围栾即团圆、簇拥之意),又似剪裁出佳人的翠色衣袖——以人拟物,叶如翠袖,则花为玉肌,想象轻巧。'叶间金粟,蔌蔌糁枝头'三句为咏桂名笔:桂花细碎如金粟(桂子别称'金粟'正取其细小金黄),簌簌地缀满枝头、如糁粒撒布——'蔌蔌'(sù sù)状花落细密之声,'糁'字下得极工。'黄菊嫩,碧莲披,独对秋容瘦'以三种秋花鼎足并立,而着一'独'字——桂在黄菊碧莲之间,独自面对秋日的清瘦容光,孤高之意已寓其中。下阕转写香气:'浓香馥郁,庭户宜熏透。十里远随风,又何必、凭阑细嗅',桂香浓郁,满庭宜被熏透;随风可飘十里之远,又何必倚栏凑近去嗅——'又何必'三字翻进一层,极言其香之远,避开嗅花俗笔,是咏物词避熟就生的写法。'明犀一点,暗里为谁通'用李商隐'心有灵犀一点通'典:犀角有白纹贯通如线,谓之通天犀,喻心意暗通——桂香暗渡如灵犀一点,'暗里为谁通'一问,把咏物轻轻荡开,问出了潜藏的相思。结拍'秋夜永,月华寒,无寐听残漏'回到人:秋夜漫长,月色清寒,怀人无寐,只听更漏滴残——月与桂本相牵(蟾宫),首尾神气呼应,而以无眠之人收束全篇,香远通犀的相思遂有着落。全词咏物而不滞于物,由形而香而情,脉络分明,结句清冷悠远。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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