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杨无咎
天姿雅素,不管群芳妒。
微笑倚春风,似窥宋、墙头凝伫。
一春花草,陡觉更无香,悬绣帐,结罗巾,谁更熏沈炷。
可堪开晚,未放韶光去。
生怕糁庭阶,直不忍、苍苔散步。
会须开宴,满摘蘸瑶觞,何况有,绮窗人,娇鬓相宜处。
注释
1. 天姿雅素:天生的姿容淡雅素洁,咏梅常用的品格评语。
2. 群芳妒:众花生妒,化用陆游咏梅'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一类语意,谓梅之美远出众花之上。
3. 窥宋: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东家之子……窥墙三年'典,指美人登墙窥望,此处拟梅为凝伫墙头、欲窥春光的美人。
4. 凝伫(zhù):久立不动。
5. 沈炷(chén zhù):'沈'同'沉',炷指香炷;'熏沈炷'即焚沉香以熏染。
6. 韶光:美好的春光。
7. 糁(sǎn):本指米粒、碎屑;'糁庭阶'谓梅花落瓣如碎糁散满庭前台阶。
8. 苍苔:青苔;旧时庭院阶前多生苔,落花委苔,故惜花者不忍践踏。
9. 会须:定要、应当,唐宋口语中表决心之辞。
10. 蘸瑶觞(zhàn yáo shāng):使花瓣蘸着玉杯中的酒;古人赏花有以花瓣浮酒同饮之俗(如曲江流饮、簪花泛酒)。
11. 绮窗人:绮窗,雕饰精美的窗户;'绮窗人'指窗内的美人。
12. 娇鬓相宜处:谓美人鬓边簪梅,人花相映,两皆相宜。
译文
天生淡雅素洁的姿容,全不理会群花的嫉妒。
她微笑着倚在春风里,像窥墙的宋玉邻女,在墙头久久凝伫。
整个春天的花草,忽然都觉得没有了香气;为她悬起绣帐、系上罗巾之后,还有谁再去熏沉香呢。
怎堪她开得这样迟,好在此刻春光还未逝去。
生怕花瓣如碎糁落满庭阶,简直不忍心在苍苔上散步。
定要设一席酒宴,摘满梅花蘸着玉杯同饮;何况绮窗之下还有佳人,鬓边簪花正相宜。
赏析
这是一首咏梅词,通篇以拟人手法写梅,兼及爱花人惜花、赏花之情。起拍'天姿雅素,不管群芳妒',劈头赞梅的天生姿质淡雅素洁,'不管群芳妒'化用'可爱君家(湖)'一路咏梅语意,谓梅之美足以令百花生妒,而梅傲然不顾——起笔便立定梅之品格。'微笑倚春风,似窥宋、墙头凝伫'以美人喻梅:梅花临风如美人微笑,又似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中东家之子'窥墙三年'的佳人,在墙头凝伫欲窥——用典使梅由物而人,娇俏可喜。'一春花草,陡觉更无香'极言对比:一朝梅花开后,整个春天的花草忽然都显得没有了香气,以众芳失色衬梅之独绝,是侧面烘托的笔法。'悬绣帐,结罗巾,谁更熏沈炷'连用三个闺中意象:为梅悬起绣帐、系上罗巾,还有谁再焚沉香熏染呢——意谓梅香自足,无须人工熏馥,借闺阁陈设写护花惜花之痴态。换头'可堪开晚,未放韶光去'转写惜花:怎堪梅花开得这样迟,所幸韶光尚未逝去,梅犹得与春光相守;'生怕糁庭阶,直不忍、苍苔散步'最见痴情——生怕花瓣如碎糁般落满庭阶,所以简直不忍心在苍苔上散步踏落梅,'生怕''直不忍'两层递进,惜花之心细入毫芒。结拍'会须开宴,满摘蘸瑶觞,何况有,绮窗人,娇鬓相宜处'转入雅集:定要设宴赏梅,摘满梅花蘸着杯沿的酒同饮,更何况绮窗下还有鬓边簪梅的佳人,人与花相映成宜——由花及人,人面梅花两相衬,以艳收束。全词以'妒''窥''怕''不忍'等情态字贯穿,梅与人、赏与惜层层递进,是南宋咏梅词中笔致轻倩一路,与其后杨无咎以'逃禅'画梅负盛名之气韵正相呼应。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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