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魄・一斛珠

宋代

双心小萼。

瑞炉慢炷轻烟初著。

清香已透红绡幄。

底事多情,玉笋更轻掠。

鬓云侧畔眉角。

妆成曾印铅华薄。

几回殢酒襟怀恶。

莺舌偷传,低语教人嚼。

注释

1. 双心小萼(è):并蒂双心的小花,喻两心相爱;萼,花萼。2. 瑞炉:香炉的美称,或谓刻瑞兽之炉。3. 慢炷(zhù):慢慢点燃;炷,焚烧(香)。4. 初著(zhuó):刚刚点着。5. 红绡(xiāo)幄(wò):红色绡纱的帐幔;绡,生丝薄纱。6. 底事:为何、什么事。7. 玉笋:形容女子洁白纤细如笋的手指。8. 轻掠:轻轻地掠拂,指以手整理鬓发。9. 鬓云:女子浓黑如云的鬓发。10. 侧畔:旁边。11. 眉角:眉梢。12. 铅华:妇女化妆用的铅粉。13. 殢(tì)酒:沉溺于酒、困于宿酒;殢,困扰、滞留。14. 襟怀恶:心情不好。15. 莺舌:形容女子说话声如莺啼,婉转悦耳。16. 偷传:偷偷传话。17. 低语:附耳低声细语。18. 嚼:咀嚼、回味,谓其语耐人寻味。

译文

并蒂双心的小小花萼,瑞炉里轻烟慢慢燃起。

清香已经透出红色绡纱帐幔。

她为何这般多情,玉笋似的手指又轻轻掠弄鬓发?

鬓云侧畔、眉梢眼角,

妆成之后还留着一层薄薄的粉痕。

几回宿酒困顿,情怀不快。

她如莺舌婉转,偷偷传话,凑在耳边低语,叫人再三回味。

赏析

此词写闺房儿女之情,是杨无咎艳词中最浓艳旖旎的一首,与咏梅咏雪诸阕恰成两副笔墨。起拍'双心小萼。瑞炉慢炷轻烟初著'以物起兴:并蒂双心的小小花萼(或指双心形香品),瑞炉中轻烟慢慢燃起——'双心'二字一开篇便点出两情之象,烟'慢炷''初著',火候与情候同其缓缓。'清香已透红绡幄。底事多情,玉笋更轻掠'由香及人:清香已透过红色绡纱的帐幔,多情的人儿为何又用玉笋般的手指轻轻掠弄(鬓发)?一问一态,闺中人慵而多情的姿态如在目前。下片写其人其情:'鬓云侧畔眉角。妆成曾印铅华薄'写妆容:鬓云侧畔、眉梢眼角,妆成之后还留着一层薄薄的铅华印痕——'印'字妙,谓粉痕微印,妆成未匀,正是美人初妆的娇态。'几回殢酒襟怀恶'陡转:几回因宿酒困顿而情怀恶劣——'殢酒'(tì,困于酒)与'襟怀恶'写出她有小性儿、有微恙、有情怀不快的时候,人物顿显真实。'莺舌偷传,低语教人嚼'收束全词最旖旎一笔:她如莺舌般偷偷传话,凑耳低语,叫人反复玩味('嚼'字奇,把耳语之甜写成可咀嚼回味的滋味)——偷传、低语,正是二人私密情事的写照,收在'教人嚼'的回味里,余情不尽。全词手法在以物带人、以态写情:双心小萼、瑞炉轻烟、红绡帐幔皆是闺房私有之物,物物含情;'轻掠''印''偷传''嚼'等字皆下得极准,无一字泛设。与晏几道一路的小山词相比,此词语更密、色更浓,'莺舌偷传'式的亲昵写到这样具体入微,在北宋艳词中别见一格;虽不免脂粉气重,而情致真率,未堕恶趣。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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