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媚

宋代董颖

种陈谋，谓吴兵正炽。
越勇难施。
破吴策，唯妖姬。
有倾城妙丽。
名称西子。
岁方笄。
算夫差惑此。
须致颠危。
范蠡微行，珠贝为香饵。
苎萝不钓钓深闺。
吞饵果殊姿。
素肌纤弱，不胜罗绮。
鸾镜畔、粉面淡匀，梨花一朵琼壶里。
嫣然意态娇春，寸眸剪水。
斜鬟松翠。
人无双、宜名动君王，绣履容易。
来登玉阶。

注释

1. 种：越国大夫文种，与范蠡同辅句践，献伐吴之术。

2. 炽（chì）：兴盛、旺盛，谓吴国兵势正盛。

3. 妖姬：艳丽的美女，此处指西施，语含'以美色为破敌之器'的贬意。

4. 倾城：形容女子绝色，语出《汉书·外戚传》'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5. 岁方笄（jī）：年纪刚到及笄。笄，束发的簪子，女子十五岁行笄礼表示成年。

6. 颠危：倾覆危亡。

7. 微行：帝王或贵人 hidden 身份出行，此处指范蠡乔装暗访。

8. 苎（zhù）萝：苎萝山，西施故里，在今浙江诸暨，山下有浣纱溪。

9. 吞饵：吞下鱼饵，喻西施应征，与上文'香饵'呼应。

10. 不胜（shēng）罗绮：经不起罗绮的重量，形容体态纤弱轻盈。

11. 鸾镜：饰有鸾鸟图案的妆镜。

12. 剪水：形容眼睛明澈，如剪取秋水，后成咏美目成语'剪水双瞳'。

13. 绣履容易：提着绣鞋轻步而行，容易，轻捷从容的样子。

译文

文种陈献计谋，说吴国兵势正盛，

越国的勇武无从施展。

破吴的策略，唯在一个美人。

有倾城般的绝妙丽质，

名字叫作西子，

年岁刚满及笄。

算定夫差若被她迷惑，

必定招致倾覆危亡。

范蠡微服出行，以珠贝作香饵，

到苎萝溪畔，钓的不是鱼，是深闺中人。

美人果然吞饵应征，姿容果然出众。

素肌纤弱，几乎经不起罗绮，

鸾镜旁边，淡匀粉面，像一朵梨花插在玉壶里。

嫣然一笑，意态娇媚如春，寸寸明眸如剪秋水。

斜挽的鬟髯松松垂着一片翠色。

人世无双，宜乎名动君王，

于是提着绣履，轻步登上了玉阶。

赏析

此为《薄媚·西子词》中咏范蠡访美、得西施的一阕，叙美人出于苎萝的始末。'种陈谋，谓吴兵正炽。越勇难施'，越国大夫文种陈献计谋，说吴国兵势正盛，越国的勇武无从施展，'种陈谋'三字概括《国语·越语》文种伐吴九术之谋，起笔简洁。'破吴策，唯妖姬。有倾城妙丽。名称西子。岁方笄'，破吴之策，唯在美人；有一位倾城的绝色，名叫西子，年方十五——'妖姬'二字下得冷峻，美人被看作破敌的兵器，正是全曲悲剧的张本。'算夫差惑此。须致颠危'，料想夫差若为此女所惑，必致倾危，献美之谋的盘算毫不掩饰。'范蠡微行，珠贝为香饵。苎萝不钓钓深闺'是全篇最警策的一笔：范蠡微服出行，以珠贝作香饵，'苎萝不钓钓深闺'——到苎萝溪畔，钓的不是鱼，而是深闺中的美人，一'钓'字把美人比作鱼饵下之鱼，机心与残忍俱在其中，语冷而意深。'吞饵果殊姿'，西施果然'吞饵'，姿容果然出众。'素肌纤弱，不胜罗绮。鸾镜畔、粉面淡匀，梨花一朵琼壶里'，素肌纤弱得经不起罗绮，鸾镜畔淡匀粉面，如一朵梨花插在玉壶之中，喻象洁净，写美人不施浓艳。'嫣然意态娇春，寸眸剪水。斜鬟松翠'，嫣然笑意娇媚如春，寸寸明眸如剪秋水，松挽的斜鬟翠色朦胧。'人无双、宜名动君王，绣履容易。来登玉阶'，人世无双，宜乎名动君王，于是提着绣履轻步，登上了玉阶。全阕由谋划、垂钓、得美、入宫层层推进，叙事精严，而'钓深闺'一句冷笔，暗寓史家讥刺，使香艳题材中透出深沉的历史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