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王之道
又是春残去,倚东风、寒云淡日,堕红飘絮。
燕社鸿秋人不问,尽管吴声越鼓。
但短发、星星无数。
万事惟消彭泽醉,也何妨、袖卷长沙舞。
身与世,只如许。
阑干拍手闲情绪。
便明朝、苍烟白鹭,北山南浦。
笑指午桥桥畔路,帘幕深深院宇。
尚趁得、柳烟花雾。
我亦故山猿鹤怨,问何时、归棹双溪渚。
歌一曲,恨千缕。
注释
1. 燕社鸿秋:燕子春社时来、秋社时去,鸿雁秋日南飞,谓候鸟知时序而往返。社,春社、秋社,祭祀社神的日子。
2. 吴声越鼓:吴地越地的歌曲鼓乐,泛指江南一带的歌吹。
3. 星星:形容白发斑斑点点的样子。语本左思《白发赋》'星星白发,生于鬓垂'。
4. 彭泽:指陶渊明,曾任彭泽县令,嗜酒,后弃官归隐,'惟消彭泽醉'谓万事只须一醉。
5. 长沙:指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郁愤不平,'袖卷长沙舞'谓如贾谊般悲愤起舞。
6. 北山:用孔稚珪《北山移文》之典,讽刺假隐士出山,山灵含怒;此处谓与北山相违、隐约见归意。南浦:泛指送别水边,语出《楚辞·九歌》'送美人兮南浦'。
7. 午桥:唐裴度晚年退居洛阳午桥庄,建绿野堂,与白居易、刘禹锡等觞咏其间,为归隐名园之典。
8. 猿鹤怨:亦出《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谓隐士出仕久不归,山中猿鹤怨望。
9. 双溪:水名,泛指故乡的溪流。渚(zhǔ):水中小洲。
译文
又是春天将残逝去,
倚着东风,寒云淡淡,日光浅淡,落花飘絮。
燕子社日来去,鸿雁秋天南飞,无人过问漂泊的人,
吴歌越鼓只管热闹喧闹。
只见短发之上,白发星星无数。
万事只消学彭泽令一醉,
又何妨如贾谊般袖卷而舞、宣泄悲愤。
自身与世道,不过如此罢了。
阑干边拍着手,一片闲来无绪的心绪。
便说明朝,苍烟白鹭之间,北山南浦游遍。
笑指那午桥桥畔的路,
帘幕深深,庭院重重。
尚且赶得上柳烟花雾的时节。
我也让故山的猿鹤久候生怨了,试问何时,
归舟才能回到双溪的水渚?
唱一曲,恨有千缕。
赏析
此词为春残思归之作,感慨深沉。起句'又是春残去',一个'又'字领起年年蹉跎之叹;'倚东风、寒云淡日,堕红飘絮',寒云淡日之下落花飞絮,三组意象叠出暮春的萧瑟迷离。'燕社鸿秋人不问,尽管吴声越鼓'尤沉痛:燕子春社来、秋社去,鸿雁秋来春往,候鸟尚知时序归返,而漂泊之人却无人过问,江南的吴歌越鼓自顾喧闹,物是人非之感全在对照之中。'但短发、星星无数',只见短发斑白、星星点点,用潘岳《秋兴赋》'斑鬓髟以承弁兮'意而更直截。'万事惟消彭泽醉,也何妨、袖卷长沙舞'连用二典:万事只消学陶渊明彭泽醉饮一醉;又何妨如贾谊贬长沙般悲愤起舞——旷达语中藏着牢骚,是全词情感最纠结处。'阑干拍手闲情绪',凭栏拍手,看似闲适实是无聊。'便明朝、苍烟白鹭,北山南浦',设想明朝纵游山水,而'北山'暗用《北山移文》、'南浦'出《楚辞》送别之语,归意已萌。'笑指午桥桥畔路'用唐裴度退居洛阳午桥庄绿野堂之典,笑指归隐园林之路。'我亦故山猿鹤怨'翻用《北山移文》'猿鹤怨'之语:我亦辜负故山,猿鹤久候而生怨。结以'歌一曲,恨千缕',一曲千恨,戛然而止。全词用典绵密而气脉贯通,羁旅之愁与归隐之志交织,是王之道身世之感的外化。
作者简介
王之道,字彦猷,号相山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数量较多,内容涉及仕宦、山水、酬唱和日常感怀,风格平实清健,著有《相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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