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金钗

宋代

向晚小妆匀,明窗倦裁剪。

见花清泪遮眼。

开尽繁桃又春晚。

心下事,比年时,都较懒。

胡蝶入帘飞,郎声似莺啭。

见来无计拘管。

心似芭蕉乍舒展。

归去也,夕阳斜,红满院。

注释

1. 小妆:略施淡妆,随意妆束,非盛妆。

2. 裁剪:缝制衣裳的针线活,闺中日常女红。

3. 年时:去年、往昔。宋人习语。

4. 较:犹“略”“都”,此处“都较懒”谓全都变得慵懒怠惰。

5. 胡蝶:即蝴蝶,胡为“蝴”的古写。

6. 莺啭(zhuàn):黄莺婉转啼鸣,喻声音动听。

7. 拘管:约束、管束。

8. 芭蕉乍舒展:芭蕉叶初生时卷而旋舒,骤然展开,喻心绪忽然开朗舒畅。

译文

傍晚随意匀了淡妆,明亮的窗下,倦倦地做着针线。

看花看得清泪遮住了眼睛。

繁桃已经开尽,春天又快到晚。

心里那些事,比起去年,都懒怠去想了。

蝴蝶飞进了帘子,恍惚听见情郎的声音,婉转如莺啼。

一见他,就再没办法约束自己。

心像芭蕉叶一样,一下子舒展开来。

归去吧——夕阳斜照,红花开满了庭院。

赏析

同为《握金钗》,此首与上首情致迥异:上首愁绪沉滞,此首则于闲淡中透出灵动的春光。起二句“向晚小妆匀,明窗倦裁剪”写黄昏时分女子随意匀了淡妆,在明亮窗下懒倦地做着针线,“小妆”“倦”三字定下慵懒闲散的基调。“见花清泪遮眼。开尽繁桃又春晚”忽接一转:看花看着看着清泪蒙眼——繁桃开尽,春又将晚,岁月空掷之感油然而生,慵懒之下原藏着深情。“心下事,比年时,都较懒”直陈心曲:心里那些事,比起去年,都懒怠去想了——不是忘情,而是相思经年、心力渐疲,一个“懒”字比痛哭更沉痛,语极淡而情极浓,深得词家三昧。过片笔势忽然一扬:“胡蝶入帘飞,郎声似莺啭”蝴蝶飞入帘来,仿佛听见情郎的声音婉转如莺啼——由幻听幻觉写痴情,蝶耶人耶,真耶梦耶,恍惚之态如画。“见来无计拘管。心似芭蕉乍舒展”是全词最奇警处:见了他(这声音、这蝶影)竟无法约束自己,心像芭蕉叶子一样,一下子舒展开了——芭蕉初夏抽叶,层层舒卷,喻心之骤然开朗滋润,取譬时令切、形象新,宋词中属生新之笔。结拍“归去也,夕阳斜,红满院”以景结情:夕阳西斜,满院红花如霞,伊人归去(或心随之归去),画面明丽而余情摇曳。全词由倦而泪、由泪而幻、由幻而喜,情绪几度翻转,末以暖色大景收束,一反闺怨词的灰暗结局,清新可喜,正见吕渭老写儿女之情的手腕灵活多变。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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