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

宋代

宝香盈袖。

约腕金条瘦。

裙儿细裥如肩皱。

笑多簪髻侧,语小丝簧奏。

洞房晚,千金未直横波溜。

缘短欢难又。

人去春如旧。

枝上月,谁携手。

宿云迷远梦,泪枕中残酒。

怎奈向,繁阴乱叶梅如豆。

注释

1. 宝香:珍贵的熏香。

2. 约腕:束在手腕上的饰物;约,缠绕。

3. 金条:金钏、金镯。

4. 细裥(jiǎn):细密的褶子。裥,衣物上的褶。

5. 簪髻侧:发髻因笑闹而歪斜,簪子也随之倾斜。

6. 丝簧:弦管乐器,丝指弦乐,簧指笙笛。

7. 洞房:深邃的内室,多指新婚或欢会之室。

8. 千金未直:抵不上千金,谓横波一盼价值千金。直,同“值”。

9. 横波:目光流转如水波横动,形容美目流盼。

10. 缘短:缘分短浅。

11. 枝上月:枝头月影,旧欢共赏之物。

12. 宿云:隔夜停留的浓云。

13. 泪枕中残酒:泪浸之枕上还带着昨夜残酒的气息。

14. 怎奈向:无奈、无可如何,宋人俗语。

15. 梅如豆:梅子结得大如豆粒,谓春深梅熟,欢期已过。

译文

宝香的香气盈满了衣袖,腕上的金钏显得清瘦。

裙儿细细的褶子像肩头的皱。

笑得多了发髻都偏了,悄悄私语间丝竹轻奏。

洞房春晚,她横波一盼,千金也不及。

缘分短浅,欢会难以再有。

人已离去,春天却还像旧时一样。

枝头的月色,有谁与我携手。

夜里浓云迷了远方的梦,泪浸的枕上还留着残酒的气味。

无可奈何,浓阴乱叶之间,梅子已经大如豆了。

赏析

此词上片追写欢聚旖旎,下片写别后孤寂,是《千秋岁》调中常见的悲欢对照格局,吕渭老处理得密丽而哀婉。起笔“宝香盈袖,约腕金条瘦”,宝香熏满了衣袖,腕上金钏显得清瘦——“瘦”字既状钏,兼暗示人瘦,物与人在一瘦字中打通,起句已伏哀音。“裙儿细裥如肩皱”,细褶的裙裾如肩头的褶皱——以肩皱喻裙裥,是把衣饰与人身绾合的妙喻,也暗透憔悴之相。“笑多簪髻侧,语小丝簧奏”,笑得多了发髻都偏了,悄悄私语间丝竹悠扬——簪髻侧三字写尽小儿女纵情欢笑的憨态,语小则见亲昵之私,声色并作,欢会如画。“洞房晚,千金未直横波溜”,洞房春晚,美人一转秋波(横波溜)抵得过千金——用“千金买笑”及《西厢》临去秋波之意,极言其顾盼之珍贵,也说明这欢会之难得。上片愈写得密,下片便愈见其空。过片陡转:“缘短欢难又。人去春如旧”,缘分短浅,欢会难以再续;人已去了,春天却还像从前一样——物是人非,一句直陈,不假雕饰而最痛。“枝上月,谁携手”,枝头月色依旧,如今有谁与我携手共赏?与上片凭肩笑语对照,月好人独,凄凉入骨。“宿云迷远梦,泪枕中残酒”,夜里浓云迷了远方的梦——连梦也寻不见她;泪浸的枕上犹存残酒气息,醒醉无端,昼夜颠倒,写尽失意人的沉溺。“怎奈向,繁阴乱叶梅如豆”,结句忽接景语:无奈之下只见浓阴乱叶之间,梅子已大如豆——梅子结子,喻欢事已成过去(用“梅子青时”及青梅竹马、摽梅迨吉一路的岁时联想),季节的无情推进宣告了春欢的终结,“怎奈向”三字把无可如何之情直接托出,以景收束,余恨不尽。全词善用细节(金条瘦、簪髻侧、泪枕残酒)堆叠出具体可触的悲欢,密丽处近贺铸,沉痛处自成面目。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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