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宋代 吕渭老
香红飘没明春水,寒食万家游舫。
整整斜斜,疏疏密密,帘缬旗红相望。
江波荡漾。
称彩舰龙舟,绣衣霞桨。
舞楫争先,歌笑箫鼓乱清唱。
重来刘郎又老,对故园桃红春晚,尽成惆怅。
泪雨难晴,愁眉又结,翻覆十年手掌。
如今怎向。
念舞板歌尘,远如天上。
斜日回舟,醉魂空舞扬。
注释
1. 香红:落花的代称,花瓣带香而色红。
2. 寒食:节令名,在清明前一至二日,旧俗禁火冷食,民间多出游。
3. 缬(xié):有花纹的丝织品,此处形容船帘的花纹。
4. 彩舰龙舟:装饰彩色的游船,龙舟本为竞渡之船,此泛指华丽游舫。
5. 霞桨:彩绘如霞的船桨。
6. 舞楫:挥动船桨如舞。
7. 刘郎:用刘禹锡“前度刘郎今又来”之典。刘诗咏玄都观桃花,以桃起兴,与此词故园桃红正相呼应;又刘晨入天台遇仙故事亦称刘郎,皆含重游、人面已非之慨。
8. 泪雨难晴:泪水如雨,永无放晴之日。
9. 翻覆十年手掌:十年间世事翻覆,易如翻掌。
10. 怎向:怎奈、无可如何,宋人口语。
11. 舞板歌尘:歌舞时打拍子的拍板与被歌声震动的尘埃,代指旧日歌舞欢会。语本“歌声振动梁上尘”之典。
12. 醉魂:沉醉中的魂魄。
译文
带着香气的红色落花沉没在明净的春水里,寒食节万家的游船纷纷出动。
整整齐齐、歪歪斜斜,疏疏落落、密密层层,花帘酒旗红红绿绿遥遥相望。
江波荡漾。
正与彩色的船舰、龙舟相称,绣衣的人在划着如霞的桨。
舞动船桨争着向前,歌笑箫鼓搅乱了清亮的歌唱。
重来的人像刘郎一样又老了,面对故园桃红的春晚景色,一切都成了惆怅。
泪如雨落难以放晴,愁眉又打成结,十年的世事翻覆易如翻掌。
如今叫我怎么办。
回想当年舞板节拍、歌声震尘的欢会,已经远得如同天上。
斜日下独自回舟,只有醉中的魂魄还在虚空中随旧日的歌舞飞扬。
赏析
此词写寒食重游故园的今昔之感,是吕渭老代表作之一。上片极写春游之盛:“香红飘没明春水,寒食万家游舫”,飘落的花瓣沉没在明净春水中,寒食节里万家的游船齐出——起句即由细处(一片香红)荡开到全景(万家游舫),“飘没”二字既写花,也暗伏人事消沉的预感。“整整斜斜,疏疏密密,帘缬旗红相望”,船队整斜疏密错落,帘幔如缬纹、酒旗红艳,遥遥相望,六组叠字写出水面舟市的喧阗繁华。“江波荡漾。称彩舰龙舟,绣衣霞桨”,波光里彩舰龙舟相称,桨如彩霞,人多衣绣,把节日的声色写到极盛。“舞楫争先,歌笑箫鼓乱清唱”,一个“乱”字兼摄箫鼓之喧与歌声之清,热闹中自有层次。上片愈繁盛,愈为下片的冷落张本。过片“重来刘郎又老”用刘禹锡“前度刘郎今又来”之典自指:重游之人又添十年,当年桃红而今春晚,昔日欢场“尽成惆怅”——典面用桃,恰与故园桃红关合,一典双绾,极见匠心。“泪雨难晴,愁眉又结,翻覆十年手掌”,泪如雨而不能晴,愁眉紧结,“翻覆十年手掌”谓十年间人事翻覆只在掌股之间,如常人翻掌之易,写尽世事无常的沉痛。“如今怎向”,口语发问,茫然无所归着。“念舞板歌尘,远如天上”,念及当年舞板节拍、歌声绕梁(用“歌声遏行云、余音绕梁”及“歌尘”飞动之意),如今已远在天上,人天之隔,透出所怀之人或已不在人世的悲哀。“斜日回舟,醉魂空舞扬”,结句与上片“舞楫”遥应:今日斜日下独自回舟,唯有醉魂还在虚空中随旧日的歌舞飞扬。以景结情,一“空”字收尽全篇——繁华已散,形骸尚在,魂魄犹逐旧欢,沉痛而余韵不尽。全词上片铺陈如画,下片顿跌入愁,结构上以盛写衰,是典型的今昔对照法。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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