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水鹢风帆,两眉只解相思皱。

悄然难受。

教我怎唧𠺕。

待得书来,不管归时瘦。

娇痴后。

是事撋就。

只这难依口。

注释

1. 水鹢(yì):船头画鹢鸟(一种水鸟)以为饰,故称船为水鹢,此处代指远行的船只。2. 唧𠺕(jī liū):宋元俗语,犹言嘟哝、诉说;此处谓叫我如何开口诉说。3. 书:书信,指远方来书。4. 娇痴:撒娇痴顽,形容女子撒娇使性的情态。5. 撋就(ruán jiù):宋人俗语,迁就、体贴、温存之意。6. 是事:凡事、事事。7. 依口:依从口头所许,即兑现承诺。

译文

画鹢的帆船乘着风远去,我的双眉只会为相思蹙皱。

心里悄悄地难受,

教我怎样开口去诉说?

等到你的书信到来,管你归来时人瘦不瘦。

待我娇痴耍过性子,

凡事都会对你温存迁就,

唯独你这归期的许诺,最是难以依从。

赏析

这又是一首代言体的《点绛唇》,写闺中人盼望远人音书、怨其迟迟不归的情态。起拍“水鹢风帆,两眉只解相思皱”以景起兴又以景喻人:船首画着水鸟的帆船随风远去,而送行者眉尖蹙起的,只有相思的褶皱。“只解”二字下得有怨气——眉间只懂得皱,别无办法,无理而妙,正是词家写痴的惯技。“悄然难受。教我怎唧𠺕”直用口语,写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闷苦:悄悄地难受,叫我怎么开口去说?“唧𠺕”一类方言俚语入词,声情毕肖,可见张元干亦善摹市井儿女口吻。下片笔锋一转,“待得书来,不管归时瘦”是咬牙的狠语:等到你的书信来时,管你归来人瘦不瘦——明明盼信盼得心焦,却故作决绝,怨极之辞正见爱极之情。“娇痴后。是事撋就”再翻一层:等我娇痴耍过性子之后,事事都会依顺你;“撋就”为宋时俗语,即迁就、温存体贴,二字写尽小儿女又嗔又爱的曲线。结拍“只这难依口”收束有力:千般都好商量,唯独“何时归来”这件口头许诺,最难依从——把全词的相思焦虑最终落在一个“归”字上。全词纯用白话,娇憨泼辣,声口宛然,是宋代俗词中颇为生动的一首。

作者简介

张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家国忧思、贬谪送别和身世感慨,风格沉郁慷慨,代表作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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