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

宋代

翠箔阴阴笼画阁。

昨夜东风恶。

芳径满香泥,南陌东郊,惆怅妨行乐。

伤春比似年时恶。

潘鬓新来薄。

何处不禁愁,雨滴花腮,和泪胭脂落。

注释

1. 翠箔(bó):翠色的帘子;箔,帘。

2. 东风恶:东风狂暴摧折花木,与前人'东风恶,欢情薄'同一用法,含怨怼之意。

3. 香泥:落花杂入泥土,泥亦带香,极言落花之多。

4. 行乐:游赏作乐。

5. 比似:与……相比。

6. 年时:往年、去年。

7. 潘鬓:晋潘岳《秋兴赋》自伤三十二岁而鬓生白发,后世以'潘鬓'代指中年鬓发斑白,叹老之词。

8. 薄:稀疏、减少。

9. 花腮:花如美人之腮,此喻带雨的花朵如垂泪的面颊。

译文

翠色的帘箔阴阴地笼着画阁。

昨夜东风刮得凶恶。

芳香的小径满是落红化成的香泥;南陌东郊,都令人惆怅,妨碍了春日行乐。

今年伤春的愁绪,比往年更厉害。

潘岳那样的鬓发,近来愈加稀疏斑白。

愁,在哪儿都躲不开;雨点打在花腮上,和着泪水,胭脂纷纷坠落。

赏析

此词伤春,由一场夜雨写起,将风雨摧花与自身迟暮之感绾合为一,情调凄婉,是张元干小令中深于言情者。起句'翠箔阴阴笼画阁',翠色帘箔阴阴地笼着画阁,一个'笼'字先造成幽闭低沉的氛围,为全篇设色。次句'昨夜东风恶'陡起波澜:东风本应送暖,着一'恶'字便成摧花之暴风,李煜'流水落花春去也'、陆游'东风恶'同一机杼,怨天而无语可诉。'芳径满香泥,南陌东郊,惆怅妨行乐'承写风后景象:落花委地,与泥俱化,满径都是带香的泥土——'香泥'二字极惨艳,香尽入泥,是花之劫,亦是春之劫;南陌东郊本是行乐之地,如今花残泥泞,反'妨行乐',惆怅由此而生。过片'伤春比似年时恶'转入自身:今年伤春之情,竟比往年更甚,'比似年时恶'一句自较自量,见愁绪逐年加深。'潘鬓新来薄'用潘岳《秋兴赋》'斑鬓髟以承弁'典,谓两鬓近来愈见稀薄斑白——伤春背后是伤老,风花之外更有时序侵人之痛,词的分量由此加重。结处'何处不禁愁,雨滴花腮,和泪胭脂落'最见巧思:无论何处,愁皆无处逃避;雨点打在花上,如美人腮边之泪,'和泪胭脂落'——雨耶?泪耶?花耶?人耶?雨打落花如胭脂坠落,人与花、泪与雨打成一片,物我莫辨,以此景收束,凄艳入骨。全词由阁内望雨,到径上残红,再到鬓边白发,空间步步推移,情感层层加深,结句意象浑融,余哀不尽。

作者简介

张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家国忧思、贬谪送别和身世感慨,风格沉郁慷慨,代表作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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