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十日篱边犹袖手,天教冷地藏香。

王孙风味最难忘。

逃禅留坐客,度曲出宫妆。

判却为花今夜醉,大家且泛鹅黄。

人心休更问炎凉。

从渠簪发短,还我引杯长。

注释

1. 袖手:把手笼在袖中,谓袖手旁观,此指久未去赏菊。

2. 冷地:寒冷之地,兼有冷落、不被人注意之意。

3. 王孙风味:贵公子般的风韵气度。

4. 逃禅:逃避禅寂、暂时放下禅修而饮酒赏花;一说谓酒能'逃禅',即以醉遗世。

5. 度曲:作曲或按曲歌唱。宫妆:宫中女子的妆束,指歌姬。

6. 判却:豁出去、拚却。判(pàn),甘愿、不惜。

7. 泛鹅黄:斟满鹅黄色的新酒。鹅黄,新酿酒色嫩黄,亦泛指酒。

8. 从渠:任凭他、随他们去。渠,第三人称代词。

9. 簪发短:发短而簪花,指世俗之人竞以簪花饰首为时髦;亦暗含岁月催人、发白且短的自嘲。

译文

篱边的菊花开过十天了,我还袖手未曾去看,

是上天有意教它在寒冷之地收藏幽香。

它那王孙般的风味最令人难忘。

逃开禅寂留住座上客人,按着曲子,歌姬妆如宫装。

拚却今夜为花一醉,

大家且来斟满鹅黄的新酒。

世态炎凉,人心冷暖,休要再问!

任凭他们发短簪花、赶时髦去,

只把我的酒杯举起来,长饮不放。

赏析

这是一首咏菊(或咏花)兼写宴饮之乐的词,作于秋日冷落时节,却一反悲秋传统,写得豪宕快意。起拍'十日篱边犹袖手,天教冷地藏香'便奇:篱边之菊开已十日,自己还袖手旁观未曾赏玩;'天教冷地藏香'谓上天有意教菊花在寒冷之地收藏着幽香——冷地藏香既是写菊之品格,也隐然自况:生当冷落之世,正宜深藏不露,此语与张元干晚年不附秦桧、闭门却扫的身世暗合。'王孙风味最难忘'赞此花有王孙贵胄般的风韵气度,令人难忘。'逃禅留坐客,度曲出宫妆'写赏花之乐:逃开禅寂(一说谓有僧人逃禅而来)、留住坐客,度曲而歌者妆束如宫中美人,席间有客有歌,花与人相映成趣。下阕'判却为花今夜醉,大家且泛鹅黄'直是豪语:拚却今夜为花一醉,大家且来斟满鹅黄色的新酒——'判却'(豁出去)与'且'字,见出及时行乐、不管一切的决绝。'人心休更问炎凉'一句点破题旨:世态炎凉,人心冷暖,休要再问!菊花开于冷地而自藏其香,人处冷世则自泛其酒,正是以花之节对人之处境的解悟。结拍'从渠簪发短,还我引杯长'尤见风趣与傲骨:任凭他们(渠)发短簪花、趋时炫鬋,我只要我的酒杯举起不放——短簪与长杯相对,俗态与雅怀相对,一'从'一'还',进退取舍之间,冷眼与热肠俱见。全词以花写人,以酒遣怀,冷语热语错落成趣,是放达词中的上品。

作者简介

张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家国忧思、贬谪送别和身世感慨,风格沉郁慷慨,代表作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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