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张元干
落景下青嶂,高浪卷沧洲。
平生颇惯,江海掀舞木兰舟。
百二山河空壮。
底事中原尘涨。
丧乱几时休。
泽畔行吟处,天地一沙鸥。
想元龙,犹高卧,百尺楼。
林风酹酒,堪笑淡话觅封侯。
老去英雄不见。
惟与渔樵为伴。
回首得无忧。
莫道三伏热,便是五湖秋。
注释
1. 落景:落日、夕阳的景色。青嶂(zhàng):青翠的山峰,嶂为高险如屏障的山。2. 高浪卷沧洲:巨浪卷过水边的洲渚。沧洲:滨水之地,旧时常指隐者所居。3. 木兰舟:用木兰树造的船,为诗中对舟船的美称。4. 百二山河:形容秦国山河险固,二万人可当诸侯百万,语出《史记·高祖本纪》;此处借指中原险固的山河。空壮:徒然壮险。5. 底事:何事、为什么。中原尘涨:中原战尘弥漫。6. 泽畔行吟:屈原被放逐后游于江潭、行吟泽畔,见《楚辞·渔父》;此喻忧愁失志、行吟江畔。7. 天地一沙鸥:化用杜甫《旅夜书怀》'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自喻漂泊无依。8. 元龙:三国陈登字元龙,湖海豪士,许汜来访,登卧大床、使客卧下床;刘备则说如欲求田问舍,当卧百尺楼上。后以'元龙高卧''百尺楼'喻豪士傲岸、志在天下。9. 酹(lèi)酒:把酒洒地祭奠。10. 淡话觅封侯:空谈博取封侯,指空谈功名而无所作为。觅封侯:寻求封侯之赏。11. 渔樵:打鱼砍柴之人,代指隐逸生活。12. 三伏:夏季最热的时候。13. 五湖:太湖及其附近湖泊,范蠡功成泛五湖而去,代指归隐江湖。
译文
夕阳落向青翠的群峰,高浪翻卷过沧洲。
平生很是习惯,在江海风浪中驾着木兰舟上下掀舞。
可是百二山河的险固已成空谈,为什么中原战尘弥漫,丧乱什么时候才能休止。
像屈原那样行吟在江畔,我不过是天地间一只漂泊的沙鸥。
想那陈元龙,还高卧在百尺楼上。
林下洒酒祭奠,可笑那些空谈觅取封侯之辈。
老去的英雄再也见不到了,如今只与渔父樵夫为伴。
回首往事,能得无忧吗。
不要说还是三伏的酷热,这已是五湖的深秋。
赏析
此词为张元干南渡后感慨时局、自抒怀抱之作,上片忧愤,下片激昂与旷达交替,最能见其豪放词的本色与深沉。上片起笔'落景下青嶂,高浪卷沧洲',日沉浪卷,境界壮阔而有苍凉之气,'卷'字有力。'平生颇惯,江海掀舞木兰舟'以惯历风波自许,一语双关——舟行风浪既是实写,也是半生政治风浪的自况,为全词定下与风浪搏击的基调。'百二山河空壮。底事中原尘涨。丧乱几时休'直揭时局:山河险固又有何用,中原沦陷、战尘弥漫,'空壮'二字沉痛之极——险固的形胜竟挡不住胡马,'底事''几时'两问,问天问地,忧愤如焚。'泽畔行吟处,天地一沙鸥'连用屈原、杜甫二典:行吟泽畔是屈子之愁,天地沙鸥是少陵之漂泊,词人以二公自况,孤忠与流落并见,上片遂在一片苍茫中收住。换头'想元龙,犹高卧,百尺楼'忽然振起:遥想陈元龙高卧百尺楼上的傲岸英姿——这是追慕,也是对比,今日之世元龙安在?'林风酹酒,堪笑淡话觅封侯'以酒酹林风而笑空谈封侯之辈,讥锋直指南渡后徒事空言、苟安偷活之流,爱憎分明。'老去英雄不见。惟与渔樵为伴'两句最痛:英雄老去、相继凋零,自己只剩与渔樵为伍——自嘲中含极大的悲愤,报国之志无处施展。'回首得无忧'一问,逼出结拍:'莫道三伏热,便是五湖秋'——不要说如今是三伏酷热,转眼便是五湖之秋。此结妙在双关:三伏之热喻时局之酷、心中之愤,五湖之秋既指时序将秋,又用范蠡泛五湖之典指归隐之期将至;热极而秋,世乱思隐,全词的忧愤在此化作一声深沉的叹息,言尽而意不尽。全词用典绵密而不滞,忧愤与旷达互相激荡,深得东坡、稼轩之间的气格。
作者简介
张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家国忧思、贬谪送别和身世感慨,风格沉郁慷慨,代表作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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