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代

十年花底承朝露。

看到江南树。

洛阳城里又东风。

未必桃花得似、旧时红。

胭脂睡起春才好。

应恨人空老。

心情虽在只吟诗。

白发刘郎孤负、可怜枝。

注释

1. 花底:花下,指旧日在花丛中生活。2. 承潮露:承受如潮的雨露,喻昔日蒙受恩泽、生活优渥。3. 江南树:江南的花树,指南渡后所见春景。4. 洛阳城:今河南洛阳,北宋西京,作者旧游之地,靖康之乱后沦于金人。5. 东风:春风。6. 胭脂睡起:拟人手法,喻桃花如敷着胭脂的美人睡起。7. 刘郎:用东汉刘晨入天台山遇仙的典故,又兼取刘禹锡'前度刘郎'重游玄都观看桃花之意,此处为作者自指,谓白发重来、人事全非。8. 孤负:即辜负。9. 可怜枝:可爱可怜的花枝,可怜为可爱之意,兼含怜惜。

译文

十年间我在花下承受着如潮的雨露,

如今却只能看江南的树木。

洛阳城里又吹起了春风,

只怕桃花已不似、旧时那样红了。

桃花如敷着胭脂的美人睡起,春色正好,

它该恨我这人白白老去吧。

心情虽然还在,却只能用来吟诗,

白发的刘郎辜负了、这可爱的花枝。

赏析

这阕《虞美人》抚今追昔,以桃花为线索,写尽南渡之人对承平岁月与故都春色的追忆。起句'十年花底承潮露','花底'点明昔日生活在繁花丛中,'承潮露'以雨露充沛喻当年恩遇荣华、岁月滋润,一个'承'字见出受惠之意;'看到江南树'忽而折回眼前——如今流落江南,只能看江南的花树,含蓄中已寓家国之变。'洛阳城里又东风'荡开一笔:故乡洛阳又吹起了春风,桃花该开了吧?然而'未必桃花得似、旧时红'——只怕桃花不似旧时那样红了。花色其实依旧,变的是人事与心境,一'未必'便把物是人非的隐痛写得极婉转。下片'胭脂睡起春才好'以拟人手法写桃花如睡起的美人敷着胭脂,春色正好,'应恨人空老'却让花来恨人:花尚含笑,人已空老,对照之下的悲凉更深一层。结尾'心情虽在只吟诗,白发刘郎孤负、可怜枝',自谓心境犹存、无路报国,只能吟诗遣怀,白发之身辜负了春花的芳意。全词以花与人往复对照,用刘郎典故收束,怨而不怒,沉郁深挚。

作者简介

陈与义(1090-1138),字去非,号简斋,汉族,其先祖居京兆,自曾祖陈希亮迁居洛阳,故为宋代河南洛阳人(现在属河南)。他生于宋哲宗元祐五年(1090年),卒于南宋宋高宗绍兴八年(1138年)。北宋末,南宋初年的杰出诗人,同时也工于填词。其词存于今者虽仅十余首,却别具风格,尤近于苏东坡,语意超绝,笔力横空,疏朗明快,自然浑成,著有《简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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