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冲寒山意,未放江头树。

老去恨春迟,数花期、朝朝暮暮。

疏英冷蕊,也为有情忙,深夜月,小庭中,绝胜西城路。

调元妙手,便是春来处。

酝造十分香,更暖借、毫端烟雨。

狂歌醉客,小摘问东风,花谢后,子成时,趁得和羹否。

注释

1. 冲寒:冒着严寒。

2. 花期:花开的时节。

3. 疏英冷蕊(ruǐ):稀疏的花、清冷的花蕊,形容早梅疏淡之姿。

4. 绝胜:远远胜过。

5. 调元妙手:调和元气(阴阳)的妙手。调元为宰相调和燮理之职,此兼指造化与主政者。

6. 酝造:酝酿。

7. 毫端:笔端。

8. 烟雨:如烟的细雨。

9. 醉客:词人自指。

10. 小摘:轻折一二枝。

11. 子成时:花谢结出果实时。

12. 和羹(gēng):《尚书·说命》若作和羹,尔惟盐梅,梅子调和羹汤,喻大臣辅政,此问梅子能否用于和羹。

译文

山色冒着严寒苏醒,江头的树木却还未放出春意。

人老了,只恨春天来得迟,数着花期,朝朝暮暮地盼望。

那稀疏清冷的花蕊,也仿佛多情地为报春而忙碌;深夜的月光下,小庭之中这一点清影,远远胜过西城路的繁华花事。

那调和元气的妙手,便是春天到来的所在。

酝酿出十分浓香,又借笔端的烟雨为它增添暖意。

狂歌的醉客轻轻摘下花枝,问一声东风:等到花谢结子的时节,这果子还赶得上调和羹汤吗?

赏析

此词咏早梅,而托意甚深。上片写盼春:“冲寒山意,未放江头树”,山色尚在冲破寒气,江头梅树还未绽蕾,一个“未放”写出春信迟迟;“老去恨春迟,数花期、朝朝暮暮”,老来偏恨春天来得迟,朝朝暮暮数着花期,把盼归之情写得急切痴绝。

“疏英冷蕊,也为有情忙”是点睛之笔:那稀疏清冷的花朵,仿佛也多情地忙碌着为人报春;“深夜月,小庭中,绝胜西城路”,月下小庭中的疏影,胜过繁华西城路旁的热闹花事,以清胜浓,见出词人高洁的趣味。

下片忽作奇想:“调元妙手,便是春来处”——调元本指宰辅调和阴阳元气之职,此处妙用双关:那能使春回的,正是造化或某位主政者的妙手,暗寓对贤者出而天下春的期待;“酝造十分香,更暖借、毫端烟雨”,妙手酝酿出满树浓香,又借笔端烟雨为花添暖,把文墨与造化打通,构思新颖。

结拍最见寄慨:“狂歌醉客,小摘问东风,花谢后,子成时,趁得和羹否”——我摘花问东风:等到花谢结子之时,这梅子还赶得上入鼎和羹吗?和羹用《尚书》盐梅和羹之典,喻宰辅之用。词人以梅自况:老去之身,犹问能否终为国家所用,闲淡之中藏着一片未泯的用世之心。全词咏物而不滞于物,痴语中见志节。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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