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宋代

楼下水潺湲。

楼外屏山。

淡烟笼月晚凉天。

曾共玉人携素手,同倚阑干。

云散梦难圆。

幽恨绵绵。

旧游重到忍重看。

负你一生多少泪,月下花前。

注释

1. 潺湲(chán yuán):水缓缓流动的样子。

2. 屏山:形容远山重叠如屏风,也指屏风上所绘山景,此处为实指楼外山峦。

3. 玉人:容貌如玉之人,多指所恋的美人。

4. 素手:洁白的手,语出《古诗十九首》“纤纤擢素手”。

5. 云散:如云飘散,喻欢聚消散。

6. 幽恨:深藏于心底的怨恨愁绪。

7. 旧游:昔日同游之人与游赏之地。

8. 忍重看:怎忍重新细看。忍,忍心、怎忍。

9. 负:辜负。

译文

楼下流水潺潺流淌。

楼外山峦如屏。

淡烟笼罩着月色,晚天微凉。

曾与玉人携手,一同倚着阑干。

如今云已散去,旧梦难以重圆。

心底的幽恨绵绵不绝。

旧游之地重新来到,怎忍再一次细细重看。

辜负了你一生多少的眼泪,都洒在月下花前。

赏析

此词为重游旧地、怀念旧欢之作,篇幅虽短,而时空对照、今昔相映,极尽低回之致。起拍“楼下水潺湲,楼外屏山”:楼下流水潺潺,楼外山峦如屏——“屏山”既是写实的远山列嶂如屏,也暗用“小山重叠金明灭”(温庭筠)的闺阁意象传统,为词敷设了一个典型的怀人空间。“淡烟笼月晚凉天”续写暮景:淡烟笼罩月色,晚天微凉,烟、月、凉三字把黄昏到入夜的过渡写得朦胧含蓄,旧日情事也如烟笼月一般欲现不现。“曾共玉人携素手,同倚阑干”是全词核心记忆:曾与玉人携手,同倚此阑干——阑干正是词人现在所在之处,当年的“同倚”与今日的独倚,在同一栏杆上叠印,这是“人面桃花”式的经典写法:地是旧地,人是孤身,一“曾”字隔开两世。下片“云散梦难圆”承上转入感慨:如云散去,旧梦难圆,五字写尽聚散无常,云散是不可追的,梦是难再续的,双重绝望叠合。“幽恨绵绵”四字承转之间稍作停留,把无可名状的愁绪铺为绵长之势。“旧游重到忍重看”——如今重到旧游之地,怎忍再细细重看?“忍”字两用(忍痛而看),一字之中有挣扎;“重到”“重看”叠用两个“重”字,把重游的心理负担写得加倍沉重。结拍“负你一生多少泪,月下花前”最是沉痛:我辜负了你一生多少的眼泪——那都流在月下花前。不写自己如何思念,而算一笔“负泪”的旧账,把自己放在负心者的位置上自责,感情反而更深挚;月下花前本是欢会之地,如今成为流泪之所,欢地与悲情叠合,令人倍觉凄凉。全词结构上“楼—水—山—月”起,“人—恨—泪”收,景起情结,中间“曾”“重”二字为关节,语言平易而情味深厚,深得小令含蓄蕴藉之旨。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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