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宋代 蔡伸
参差弱柳长堤路。
柳外征帆去。
皓齿明眸娇态度。
回头一梦,断肠千里,不到相逢地。
来时约略春将暮。
幽恨空馀锦中句。
小院重门深几许。
桃花依旧,出墙临水,乱落如红雨。
注释
1. 参差(cēn cī):长短不齐貌。弱柳:柔软的柳枝。长堤:长堤岸。2. 征帆:远行之船,帆之行如征人,故称。3. 皓齿明眸:洁白的牙齿、明亮的眼睛,语本曹植《洛神赋》'明眸善睐'、杜甫《哀江头》'明眸皓齿今何在',形容女子美貌。娇态度:娇美的姿态。4. 回头一梦:回首往事,恍如一梦。5. 断肠千里:相隔千里而肝肠寸断。6. 不到相逢地:未能到达相逢之地,谓会面无期。7. 约略:大略、大约。春将暮:春天将尽。8. 幽恨:深藏的怨恨。空馀:空自留下。锦中句:锦字回文之句,用苏蕙织锦回文寄窦滔典,指情人寄来的书信诗句。9. 小院重门深几许:小院重门深到底有几重,化用欧阳修'庭院深深深几许'句意。10. 桃花依旧:桃花依旧开放,暗用崔护《题都城南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诗意。11. 乱落如红雨:桃花纷纷坠落如红雨,李贺《将进酒》有'桃花乱落如红雨'句。
译文
长堤路上,弱柳参差错落。柳荫之外,征帆载着她远去了。她那明眸皓齿的娇美容态,如今回头想来恍如一梦,相隔千里令人断肠,再也不能到达相逢的地方。来时大约还是春将尽的时节。深藏的怨恨,如今只剩锦书中的几句旧话。小院重门,到底深深几许?桃花依旧开着,探出墙头、照临水面,花瓣乱落,如一阵红雨。
赏析
此词伤春怀人,篇幅虽短,而借前人成句点化成境之妙,全篇几无一句无来历,却融成自家面目。上片以长堤弱柳起兴:'参差弱柳长堤路。柳外征帆去',柳是留别之树,长堤是送别之地,征帆从柳外消逝,一去便成永诀——'去'字一出,前五句的旖旎风光立刻转为离场。'皓齿明眸娇态度'以六个字的工笔追摹伊人,紧接'回头一梦,断肠千里,不到相逢地'三句层层坠下:细看是梦,千里是隔,'不到'二字最狠,不是不愿往,是到不了,现实之不可挽回复无以复加。下片'来时约略春将暮'补叙时间,'约略'二字含恍惚——连来时的季节都记不真切了,可见时间已在愁中失序。'幽恨空馀锦中句'用苏蕙织锦回文之典:如今留下的只有她锦书中的旧句,'空馀'与上片'不到'相应,书句可存,人不可即。'小院重门深几许'借欧阳修成句写庭院,深几许者,既是院之深,更是恨之深。结拍'桃花依旧,出墙临水,乱落如红雨'是全篇华彩:'桃花依旧'暗用崔护'人面桃花'诗,'乱落如红雨'直取李贺成句,两典相接,人面杳然而桃花如故,且由'依旧'开出进而写'乱落'——花是旧年的花,落却是今年的落,绚烂的凋零正像那场无可挽回的别离,浓艳与悲凉在一幅画面里统一起来。全词景为情设、句自典成,以艳笔写哀情,愈艳愈哀,余韵在红雨纷纷之外。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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