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瑶姬
宋代 蔡伸
微雨初晴。
洗瑶空万里,月挂冰轮。
广寒宫阙近,望素娥缥缈,丹桂亭亭。
金盘露冷,玉树风轻。
倍觉秋思清。
念去年曾共吹箫侣,同赏蓬瀛。
奈此夜、旅泊江城。
谩花光眩目,绿酒如渑。
幽怀终有恨,恨绮窗清影,虚照娉婷。
蓝桥杳,楚馆云深。
似凭归梦去,强就枕,无奈孤衾梦易惊。
注释
1. 瑶空:明净如玉的天空。2. 冰轮:明月,谓月圆如轮、光寒似冰。3. 广寒宫阙:月中宫殿,传说唐明皇中秋游月宫见'广寒清虚之府'。4. 素娥:月中嫦娥,又称姮娥,因月色白故称素娥。缥缈(piāo miǎo):隐隐约约、若有若无貌。5. 丹桂亭亭:传说月中有桂树,吴刚伐桂;丹桂,桂树的一种;亭亭,高耸挺立貌。6. 金盘露冷:承露之金盘,汉武帝作金铜仙人捧铜盘承露;此兼指月夜露冷。7. 玉树风轻:玉树,传说中月宫或仙界之树;此指庭树在轻风中的美好姿态。8. 秋思(sì):秋天的情思,思作名词读去声。9. 吹箫侣:吹箫的伴侣,用萧史弄玉之典——秦穆公时萧史善吹箫,穆公以女弄玉妻之,后二人随凤凰仙去;代指情投意合的伴侣。10. 蓬瀛(yíng):蓬莱、瀛洲,海上仙山,此指昔日同游之地恍如仙境。11. 旅泊:旅居漂泊。江城:江畔之城。12. 谩(màn):空、徒然。花光眩目:眼前繁花使人眼花,谓美景徒然。13. 绿酒如渑(shéng):渑,水名;如渑,形容酒多,语出《左传》'有酒如渑'。14. 绮窗:雕饰精美的窗。15. 娉婷(pīng tíng):姿态美好,代指美人。16. 蓝桥:在陕西蓝田,传说唐人裴航于蓝桥驿遇仙女云英,得玉杵臼捣药娶之;此指与所爱相会之地。17. 楚馆云深:楚馆,用楚王巫山云雨典;云深,谓旧欢之地遥远难即。18. 孤衾(qīn):独睡的被子。
译文
细雨初晴,洗净了万里明净的天空,一轮明月高挂,圆如冰轮。广寒宫阙仿佛近在眼前,望那月中的素娥缥缈隐约,丹桂亭亭玉立。金盘承露而露冷,玉树临风而风轻,倍觉秋夜情思清澈。想去年曾与吹箫的伴侣,一同赏游那恍如蓬莱瀛洲的仙境。无奈今夜,漂泊寄居在这江城。空自让繁花眩目,绿酒多得如渑水一般,然而幽怀中终究有恨——恨那绮窗前的清影,白白照着娉婷之人。蓝桥相会之地杳然难寻,楚馆深深、云雾茫茫。仿佛想凭借归梦回去,勉强就枕,无奈孤枕独眠,梦也容易惊醒。
赏析
此词为中秋(或月夜)怀人而作,以仙界意象写人间情事,清空缥缈处正是深情所在。上片写景如登月宫:'微雨初晴。洗瑶空万里,月挂冰轮',一个'洗'字与'瑶空''冰轮'相应,天空被洗得纤尘不染;'广寒宫阙近,望素娥缥缈,丹桂亭亭',月中宫殿似可攀近,素娥、丹桂的传说意象次第铺开,'近'字是醉眼朦胧中的幻觉,愈见望月之痴。'金盘露冷,玉树风轻'两句四字对偶,兼用汉宫承露盘与仙界玉树之典,将人间秋夜点化成天上清境;'倍觉秋思清'一句收束,思是清的,清思之下藏着不平静。'念去年曾共吹箫侣,同赏蓬瀛'是上片转折枢纽:吹箫侣用萧史弄玉双双仙去之典,明言去年今日曾与所爱共赏此月——眼前景与去年景重合,月圆而人缺,怀人之意不写自现。下片'奈此夜、旅泊江城'点明今夜处境,与前成对照;'谩花光眩目,绿酒如渑'极写眼前热闹,一个'谩'字(徒然)戳破一切繁华皆无谓,酒多花艳反衬恨深。'恨绮窗清影,虚照娉婷'最堪玩味:月照绮窗之影是'虚'的——去年照双人的月,今夜只照空窗,或月影中恍惚见其人而已,'虚'字下得极痛。'蓝桥杳,楚馆云深'连用裴航蓝桥、巫山楚馆两典,皆言旧欢之地已成仙凡悬隔。结拍'似凭归梦去,强就枕,无奈孤衾梦易惊'层层退让——唯余一梦可归,勉强就枕,却连梦也被孤寂惊碎,把'倍觉秋思清'的清字翻成凉透,余哀不尽。全词天上人间两层交错,用典空灵而情感扎实。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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