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代

对金商暮节,此时客、意难忘。

正卉木凋零,蛩螀韵切,宾雁南翔。

东篱有黄蕊绽,是幽人、最爱折浮觞。

须信凌霜可赏,任他落帽清狂。

茫茫。

去国三年,行万里、过重阳。

奈眷恋庭闱,矜怜幼稚,坠泪回肠。

凭栏处空引领,望江南、不见转凄凉。

羁旅登高易感,况于留滞殊方。

注释

1. 金商暮节:金商指秋天。古代五行说秋属金,五音说商声属秋,故以金商代秋;暮节指深秋的重阳节。2. 蛩螀(qióng jiāng):蟋蟀和寒蝉(一说寒蝉指蝉类),皆秋虫。3. 宾雁:大雁。雁为候鸟,如宾客按时来去,故称。4. 东篱黄蕊:菊花的代称,化用陶渊明《饮酒》'采菊东篱下'。5. 浮觞(shāng):古人于重阳日采菊花浮于酒中而饮,称菊酒。觞,酒杯。6. 幽人:隐士,此为作者自比。7. 落帽:用东晋孟嘉事。孟嘉九月九日随桓温宴于龙山,风吹帽落而不觉,后以'落帽'为重阳登高风流之典。8. 去国:离开故国。9. 庭闱(wéi):父母居住之处,代指父母双亲。10. 矜(jīn)怜:怜惜。11. 幼稚:幼小的孩子。12. 领引:伸长脖子远望,'空引领'即徒然引颈遥望。13. 殊方:异域,他乡。14. 凄凉:冷落哀伤。

译文

面对深秋的重阳节令,此时身为异乡之客,心事重重难以忘怀。

正当草木凋零,蟋蟀寒蝉鸣声凄切,宾雁结队向南飞翔。

东篱下有黄菊绽放,这是幽居之人最爱折来浮入酒杯的花。

要相信凌霜的秋菊值得欣赏,随它去学孟嘉落帽那样的疏狂吧。

眼前一片茫茫。

离开故国已经三年,跋涉万里,又逢重阳。

怎奈眷恋家中的父母,怜惜年幼的孩子,不由得泪水坠落、愁肠百转。

凭栏之处只能空自引颈远望,望江南却望不见,反而更觉凄凉。

客居之人登高本就容易伤感,何况是滞留在万里之外的异域啊。

赏析

此词写羁留金国时重阳登高之思。上片以节序起笔:'对金商暮节',秋属金、音属商,点明深秋重阳,客中逢节,'意难忘'三字领起全篇愁绪。'卉木凋零,蛩螀韵切,宾雁南翔',三组秋景层层铺排:草木零落、蟋蟀寒蝉声声凄切、宾鸿结队南飞,节序催人,游子思归。'东篱有黄蕊绽,是幽人、最爱折浮觞'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酒樽泛菊之典,写自己虽身在异域,仍效幽人赏菊持杯,强作旷达;'须信凌霜可赏,任他落帽清狂'再叠孟嘉龙山落帽之典——菊花凌霜可赏,落帽的风流疏狂也随他去吧,故作排遣,愈见强颜。下片'茫茫'一叹,转入沉痛。'去国三年,行万里、过重阳',直叙身世:离开故国已三年(按:洪皓使金实被留十五年,此组词多作于羁留前期),行程万里,偏偏又是重阳。'奈眷恋庭闱,矜怜幼稚,坠泪回肠',上念高堂父母,下怜稚幼子女,一家两地,泪落回肠,语极朴挚。'凭栏处空引领,望江南、不见转凄凉',凭栏引颈南望,望不见江南,只望见一片凄凉,'空'字、'转'字下得极痛。结拍'羁旅登高易感,况于留滞殊方'总收全篇:登高本易伤感,何况久滞他乡!全词上片以菊酒故作宽解,下片以亲情直泻悲怀,节序之景与身世之感交织,用陶、孟二典而不露斧凿,正是洪皓北地词沉郁真挚的本色。

作者简介

洪皓,字光弼,南宋官员、文学家。曾出使金国并长期被拘,诗文多写故国之思、使行经历和节义情怀,著有《松漠纪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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