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人意天公则甚知。

故教小雨作深悲。

桃花浑似泪胭脂。

理棹又从今日去,断肠还似去年时。

经行处处是相思。

注释

1. 人意天公:天公,指天、造化;此句谓上天怎么会懂得人的心意。2. 则甚知:怎么会知道。则甚,怎么、如何,宋人口语。3. 浑似:简直像、完全像。浑,简直。4. 泪胭脂:泪水浸湿的胭脂,喻雨中带红如醉的桃花,亦暗用“胭脂泪”意象(李煜《乌夜啼》“胭脂泪,相留醉”)。5. 理棹(zhào):整理船桨,指启程行船。棹,船桨,代指船。6. 断肠:形容极度悲伤。7. 经行:走过、经过。8. 相思:思念之情,此处指对所思之人的怀念。

译文

人的心意,上天怎么会知道?

它偏偏教小雨落下,酿成深深的悲伤。

桃花简直像被泪水浸透的胭脂。

整理船桨,今日又要离去了;断肠的痛苦,还像去年那时一样。

一路走来,处处都是相思之地。

赏析

此词写舟行重过旧地、触景思人之情,浅语深哀,是向子諲小令中情致最真挚的一篇。起句“人意天公则甚知”以口语劈空发问:天公怎么会知道人的心意?明知天不知而问,正见其苦。“则甚知”三字全是当人口吻,怨天实是自伤。次句承问作答:天公故意教小雨落下,酿成一片深悲——雨非自然之雨,而是拟人化的愁之化身,构思奇警。第三句“桃花浑似泪胭脂”由天及物:雨中桃花带雨含悲,简直像泪水浸湿的胭脂。以胭脂泪写桃花,令人想起杜甫“林花著雨胭脂湿”、李煜“胭脂泪”,但着一“浑似”,则花即是泪、泪即是花,情景彻底交融。过片“理棹又从今日去”点明本事:今日整理船桨又将离去,“又”字与结句“处处”相呼应,写出羁旅之频。“断肠还似去年时”,去年经此已是断肠,今年重来肠断如旧,“还似”二字见出离愁年复一年、无可逃遁。结句“经行处处是相思”总束全篇:凡是足迹所经之处,处处皆是相思之地——把一时一地的离愁扩展为人生行旅的整体悲哀,境界顿宽。全词以问起、以叹结,中间雨花作衬,因果相生;“又”“还”“处处”等虚字下得极有分量,层层加深,深得小令以浅语写深愁之法。

作者简介

向子諲,字伯恭,号芗林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闲适、身世感怀和南渡后的家国之痛,风格清旷中见沉郁,著有《酒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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