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宋代

驿路侵斜月,溪桥度晓霜。

短篱残菊一枝黄。

正是乱山深处、过重阳。

旅枕元无梦,寒更每自长。

只言江左好风光。

不道中原归思、转凄凉。

注释

1. 驿路:古代供传递公文、往来官员歇宿换马的道路,泛指旅途。驿(yì)。

2. 侵:侵袭、侵蚀,谓斜月的光色侵照驿路,兼含寒意侵人之感。

3. 晓霜:清晨的霜。

4. 重阳: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古俗登高、饮酒、佩茱萸,家人团聚之节。重(chóng)阳。

5. 旅枕:客舍中的枕头,代指羁旅夜宿。

6. 元:同"原",本来。

7. 寒更:寒夜的更点。更(gēng),古代夜间计时单位。

8. 江左:江东,长江下游以东(南)地区,此指江南,宋室南渡后的半壁江山。

9. 中原:黄河流域的中原故土,此时已陷于金人之手,为士人故国之思所系。

译文

驿路上,斜月的清光侵人;溪桥边,踏过清晨的寒霜。

短篱旁,残菊一枝,尚自泛黄。

正是在这乱山深处,度过重阳佳节。

客枕孤寒,本来就没有梦;寒夜的更声,只觉得格外漫长。

人人都说江左风光正好。

却不知我思念中原、思归故国,看什么风光都反而倍觉凄凉。

赏析

此词写羁旅行役与故国之思,是吕本中经靖康之乱后南渡途中的纪行之作,于旅途晨景中翻出沉痛的家国之恨。上片纪行写景:"驿路侵斜月,溪桥度晓霜",驿路上斜月侵人,溪桥上晓霜没径,一"侵"一"度",写出赶路之早、霜月之寒,五更踏霜冒月,羁旅辛苦尽在十字之中。"短篱残菊一枝黄",行至乱山深处,忽见短篱边一枝残菊尚黄,荒寒中一点暖色,而"残"字又暗点重阳已过、秋色将尽;"正是乱山深处、过重阳",就在这乱山深处,度过了重阳佳节——重阳本是登高团聚之日,如今却独在异乡乱山中度过,节日与处境的反差,凄凉自见。下片转入抒情:"旅枕元无梦,寒更每自长",客舍孤枕,本来便难成梦,寒夜更漏,只觉分外漫长——无梦而更觉夜长,是愁人常境;"元"字(本、原之意)见其惯于此境。"只言江左好风光",人人都说江左(江南)风光好,"不道中原归思、转凄凉",却不知游子思念中原、思归故国,反觉一切风光都格外凄凉——结句陡然拔高,把一己羁旅之愁升为家国沦丧之痛:江南风物愈美,愈触起中原不可复归之恨。全词上片写景细腻,下片转折深挚,"只言""不道"一呼一应,以乐景反衬哀情,沉痛入骨,是南渡词人中借旅怀写故国之思的代表作。

作者简介

吕本中,字居仁,号东莱先生,宋代诗人、学者,江西诗派重要人物。其诗论影响较大,诗词多写身世、时事和山水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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