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么令

宋代

长江千里,烟澹水云阔。

歌沈玉树,古寺空有疏钟发。

六代兴亡如梦,苒苒惊时月。

兵戈凌灭。

豪华销尽,几见银蟾自圆缺。

潮落潮生波渺,江树森如发。

谁念迁客归来,老大伤名节。

纵使岁寒途远,此志应难夺。

高楼谁设。

倚阑凝望,独立渔翁满江雪。

注释

1. 六么(liù yāo):唐教坊大曲名,又作《绿腰》《乐世》。2. 歌沈玉树:谓陈后主《玉树后庭花》的歌声早已消歇;沈,同'沉',消歇。玉树曲历来被视为亡国之音。3. 六代:即六朝,指先后建都金陵的吴、东晋、宋、齐、梁、陈。4. 苒苒(rǎn rǎn):时光渐渐流逝的样子。5. 银蟾(chán):月亮的别称,传说月中有蟾蜍。6. 迁客:遭贬谪外迁之人,此处作者自指。7. 岁寒途远:化用《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喻节操经困厄而不改。8. 满江雪:化用柳宗元《江雪》'独钓寒江雪'。

译文

长江绵延千里,烟霭淡远,水天空阔。

《玉树后庭花》的歌声早已消歇,古寺里只空自传出几声疏落的钟响。

六朝的兴亡恍如一梦,岁月匆匆流逝,令人心惊。

兵戈战火早已泯灭。

昔日豪华销磨殆尽,多少次只见明月自圆自缺。

潮落了又潮生,烟波浩渺,江边树木森然如毛发般繁密。

还有谁惦念我这被贬谪归来的人,年已老大,为名节未立而伤心。

纵然岁暮天寒、前路遥远,这心志也决难夺去。

高楼不知是谁建的。

倚着栏杆久久凝望,只见一位渔翁,独立在满江风雪之中。

赏析

此词登高临江,吊古伤今,是李纲词中寄托最深的作品之一。上片总揽'长江千里,烟澹水云阔'的浩渺之景,随即以'歌沈玉树,古寺空有疏钟发'入吊古:《玉树后庭花》为陈后主亡国之音,歌声久歇,唯余古寺疏钟,昔盛今寂,对照惨然。'六代兴亡如梦,苒苒惊时月'直抒感慨,'惊'字下得沉痛;'兵戈凌灭。豪华销尽,几见银蟾自圆缺'——战火泯灭、繁华销尽,而明月不问兴亡,依旧圆缺,以永恒之月照短暂人世,倍增苍凉。下片转入自身:'潮落潮生'承江景而来,'谁念迁客归来,老大伤名节'痛切自陈——李纲力主抗金,两度为相而旋遭贬斥,此以'迁客'自称,年岁老大而志业未成,其愤可知。'纵使岁寒途远,此志应难夺'陡然振起,用《论语》岁寒松柏之意明志:纵然路途遥远、处境如岁寒,忠贞之志不可夺,全词至此精神一昂。结拍'高楼谁设。倚阑凝望,独立渔翁满江雪',再度化用柳宗元《江雪》,以雪中独钓的渔翁自我写照:清绝、孤绝,凛然于岁寒风雪之中,正是词人孤忠劲节的化身。吊古与明志绾合为一,沉郁而慷慨,实开南宋爱国词之先声。

作者简介

李纲,字伯纪,号梁溪先生,宋代政治家、文学家。其诗文多抒发抗金报国、忧时伤乱和仕途感怀,气格刚健,具有鲜明的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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