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时霎清明,载花不过西园路。

嫩阴绿树。

正是春留处。

燕子重来,往事东流去。

征衫贮。

旧寒一缕。

泪湿风帘絮。

注释

1. 时霎(shà):一时间、转眼之间。2. 载花:载着花(或酒食花枝),指清明祭扫携花之事。西园:词人在苏州与所眷女子共同居处的园名,梦窗词中屡见。3. 嫩阴:初生的浅绿树阴。4. 征衫:旅人所穿的衣衫。贮(zhù):收藏、储存。5. 旧寒一缕:一缕旧日的寒意,谓旧衣上仿佛仍存当年清寒与人的气息。6. 风帘絮:风吹动帘幕,柳絮扑帘。7. 东流去:喻往事一去不返,如江水东流。

译文

转眼又到清明,载着祭花的车儿,终究不忍驶过西园那条路。

嫩绿的树阴底下,

正是春天留驻的地方。

燕子尚且年年重来,往事却已随流水东去。

远行人的衣衫里,还收藏着一缕旧日的寒意;

风帘外的飞絮扑来,泪水已经湿透了衣襟。

赏析

此为清明过西园悼亡怀旧之作,与梦窗《风入松》“听风听雨过清明”同一怀抱,而笔墨更简淡。起句“时霎清明,载花不过西园路”:转眼又到清明,载着祭扫的花酒,却终究不忍车过西园那条旧路——“不过”二字最沉痛,不是路远,是怕过;西园乃梦窗与亡妾(或旧欢)共同生活过的园地,一入此路,往事逼人。“嫩阴绿树。正是春留处”写途中即见:嫩绿的树阴下,正是春天留驻的地方——春尚留,人不留,春色愈好,怀念愈深,此二句以乐景写哀。“燕子重来,往事东流去”承之:燕子尚且年年重来旧梁,而往事已随东流之水一去不返;燕之有情反衬人事之无情,“重来”与“东流去”对举,一归一逝,令人心碎。歇拍三句层层收拢到自身:“征衫贮。旧寒一缕。泪湿风帘絮”——远行人的衣衫里,还收藏着当年那一缕旧时的寒意(旧衣犹存其人之气息与温度的记忆),及至风帘飞絮扑面,泪已湿透。“旧寒一缕”是梦窗独有的通感妙笔:寒可“贮”,情寄于衣,衣在而人亡。全词以清明时令、西园旧地为骨,以燕、絮、水等春景为血肉,悼逝之情深挚而不作呼号,正是哀婉沉郁的梦窗家法。

作者简介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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