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江水自石纽,灌口怒腾辉。

便如黑水北出,迤逦到三危。

百尺长虹夭矫,两岸苍龙偃蹇,翠碧互因依。

古树百夫长,修竹万竿旗。

画堂开,风与月,巧相随。

史君领客行乐,旌纛立披披。

慨想二江遗迹,更起三闾忠愤,此日最为宜。

推本美功意,禹甸六章诗。

注释

1. 石纽:地名,相传在今四川汶川一带,大禹生于石纽,是禹生西羌传说之地。2. 灌口:地名,即今四川都江堰市,岷江由此分流,李冰父子于此凿离堆、分岷江水。3. 黑水:古水名,《尚书·禹贡》"华阳黑水惟梁州""导黑水,至于三危"。4. 三危:古山名,传说在今甘肃敦煌一带(一说在岷山以西),禹贡导水所至之地。5. 迤逦(yǐ lǐ):曲折连绵貌。6. 夭矫:屈伸飞动貌,形容长虹(喻桥索或水势)如龙腾。7. 偃蹇(yǎn jiǎn):高耸屈曲、傲然不群貌。8. 百夫长:统领百人的下级军官,此处喻古树如军中魁长。9. 史君:即"使君",汉代以后对州郡长官(太守、知州)的尊称。10. 旌纛(jīng dào):旌旗与大旗,官员出行仪仗。11. 披披:飘动舒展貌。12. 二江:都江堰分岷江水为二,经成都为郫江、流江,李冰所开,故曰"遗迹"。13. 三闾:即三闾大夫屈原,掌楚国王族三姓之事,后以三闾代指屈原及其忠愤之情。14. 禹甸:《诗经·小雅·信南山》"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甸为治理,禹甸指禹所治理的九州大地,此处谓当以雅颂之诗颂美功业。

译文

岷江之水从大禹降生的石纽流来,到灌口腾起怒涛、光采飞动。

恰似黑水从北方奔出,蜿蜒曲折一直流向三危。

百尺长的桥索如长虹屈伸飞动,两岸的山势似苍龙高踞偃蹇,翠色碧色相互依凭映衬。

古树像统率百人的将长,修竹如万竿猎猎的旌旗。

画堂开启,清风与明月,巧妙地相随而来。

使君引领宾客游赏行乐,旌旗大纛迎风飘展。

感慨追想李冰开凿二江的遗迹,更兴起三闾大夫屈原那样的忠愤,此时此地最为相宜。

推原颂美功业的深意,正该写成咏禹甸那样的诗篇。

赏析

此词咏都江堰一带江山而寓怀古之思。开篇从岷江源头落笔:"江水自石纽"用大禹生于石纽之典起势,"灌口怒腾辉"写灌口(今都江堰)江水奔怒生辉,气象宏大;再以"便如黑水北出,迤逦到三危"化用《禹贡》"导黑水至于三危"的经文,把眼前之江纳入大禹导水的宏观谱系。"百尺长虹夭矫,两岸苍龙偃蹇"以虹、龙喻桥索与山势,夭矫、偃蹇对举,静中有动;"古树百夫长,修竹万竿旗"以军旅喻草木,树如统率百人的军长、竹如万竿旌旗,奇警而有魄力。过片"画堂开,风与月,巧相随"转入宴集:"史君领客行乐"点出郡守(使君)携客游赏,旌纛披披,场面阔大。随后笔锋一振:"慨想二江遗迹"追念李冰开二江(郫江、流江)之功,"更起三闾忠愤"引入屈原之忠愤,将山水之乐提升为忧世之情,故曰"此日最为宜"。结句"推本美功意,禹甸六章诗"谓推原颂美功业之意,当如《诗经》咏禹迹九州之诗以歌之,收束于雅颂正声。全词雄浑与幽思相济,怀禹、怀冰、怀屈,皆寓经世忠爱之志,是鹤山词中难得的雄放之作。

作者简介

魏了翁(1178—1237),字华父,号鹤山,南宋理学家、文学家。其诗文多关涉学术、政事与家国之忧,风格端正厚重,著述宏富,是南宋学术与文学交汇中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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