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代

雪消烟涨清江浦。

碧草春无数。

江南几树夕阳红。

点点归帆吹尽、晚来风。

楼头自擫昭华管。

我已无肠断。

断行双雁向人飞。

织锦回文空住、寄它谁。

注释

1. 清江浦:清澈江流的岸边水口,浦,水滨。

2. 擫(yè):以指按压,此指按笛吹奏。

3. 昭华管:昭华,古美玉之名;昭华管即玉管,指精美的笛箫。

4. 无肠断:谓愁到极处,连肠可断者俱无,翻进一层写法。

5. 断行(háng):失群的雁阵,断,离散。

6. 织锦回文:前秦苏蕙织锦为回文《璇玑图》诗寄其夫窦滔的典故,喻寄书寄情。

7. 空住:空自停留。

8. 寄它谁:寄给谁呢。它,同"他"。

译文

积雪消融,烟水上涨,涨满了清江的水浦。碧绿的春草,无边无数。江南几树斜阳的红艳。点点归帆,都被晚来的风吹尽了。楼头有人自按着昭华玉管。而我,已经没有可以断绝的愁肠。离群的双雁向着人飞来。织好了锦上的回文诗,也空自留在那里——又能寄给谁呢。

赏析

此词是张孝祥春江怀远之作,写春景如画而愁思极深,是《于湖词》中小令最缠绵一路的代表。上片纯用景语:起拍"雪消烟涨清江浦,碧草春无数",雪消水涨、春草连天,一"涨"字既写春水,亦暗写愁绪之漫溢,是炼字处;"江南几树夕阳红"添入斜阳暖色,画面遂有远近明暗;"点点归帆吹尽、晚来风"陡然作结——点点归帆,都被晚风吹尽,帆尽则望者之心亦空,"归"字暗点怀人期待之落空,景中已含情事,下片之情皆自此帆出。过拍"楼头自擫昭华管"忽接一按笛之人:楼头玉笛,其声可想,然一个"自"字最冷清,独自按笛,无人共听,恰与望断归帆者隔空相应。"我已无肠断"是全词奇警之句:寻常言断肠,此反言"无肠可断"——愁肠早已断尽,欲再断亦不可得,翻进一层,愁苦之极转成冷语,力透纸背。结拍"断行双雁向人飞,织锦回文空住、寄它谁"连用两典作结:失群双雁向人飞来,人却无书可托;纵如苏蕙织成回文《璇玑图》,字字皆诗,而今"空住"于此,又寄与何人?以古人寄书之典反衬今人欲寄无从,把上片"归帆吹尽"的期待彻底落空,全词遂在无可奈何的怅问中收束。景愈明媚,情愈荒凉,是其妙处。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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