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忆昔彤庭望日华。

匆匆枯笔梦生花。

郁轮袍曲惭新奏,风送银湾犯斗槎。

追往事,甫新瓜。

飞蓬何事及兰麻。

一江湘水流馀润,十里河堤筑浅沙。

注释

1. 彤庭:朱红涂饰的宫廷,代指朝廷。

2. 枯笔:自谦文思枯涩之笔。

3. 梦生花:即"梦笔生花"之典,相传李白少时梦笔头生花,自此文思大进;此处自谦承恩属文,恍如梦境。

4. 郁轮袍:唐王微时以新曲《郁轮袍》奏于九公主之前,得荐而登第的典故(事见《集异记》),此谓承恩献艺、蒙荐登进。

5. 犯斗槎:槎,木筏;旧题张华《博物志》载有人乘槎至天河、犯斗牛之间而返,喻奉使远行或平步青云。

6. 甫新瓜:甫,方、才;用《左传》"及瓜而代"之典,谓任期方满、行将交替。

7. 飞蓬:随风飘转的蓬草,喻漂泊无定之身。

8. 兰麻:兰草与麻,香草群芳之属,喻群贤;谓己如飞蓬,何幸得与兰麻之列。

9. 馀润:剩余的润泽,谓蒙受恩泽沾溉。

10. 河堤筑浅沙:在浅沙之上修筑河堤,指治水营建之事。

译文

回忆当年在朱红宫廷之中瞻望日光的华彩。匆匆间枯涩之笔,竟如梦中生出花来。奏《郁轮袍》那样的新曲,实在自惭;又乘槎犯上斗牛星宿,如同登天一般。追想往事,恰逢瓜代之期。如飞蓬般漂泊的我,何幸得厕身于兰麻群芳之列。一江湘水,流淌着所受的余润;十里河堤,正筑起浅浅的沙堤。

赏析

此词是张孝祥追述自身际遇之作,于颂恩与自谦之间,隐然可见一位状元词臣的身世感喟。起拍"忆昔彤庭望日华"以"忆昔"领起,彤庭望日,追写当年廷对金銮、瞻仰天光的荣耀,起势堂皇。次句"匆匆枯笔梦生花"即自谦承接:本是"枯笔",却于匆匆殿试之际如梦笔生花,用李白梦花之典,既是状一时之才思,也是写命运之宠遇,"匆匆"二字尤传神,见登第之骤。三、四句连用两典:"郁轮袍曲惭新奏"以王维奏《郁轮袍》蒙九公主之荐的故事自拟,一"惭"字将少年腾达的自得与惶愧写出;"风送银湾犯斗槎"再用乘槎犯斗牛之典,谓恩风吹送、直上银汉,登第之荣几同登天——两句一实一虚、一谦一颂,写尽寒士骤蒙拔擢的心理。过拍"追往事,甫新瓜"转回当下:往事可追,而今瓜代之期又至,宦途又一番迁转;"飞蓬何事及兰麻"是全篇感喟所在——如飞蓬般漂泊无定的自己,因何竟得厕身兰麻群贤之列?以飞蓬与兰麻自比并举,谢恩中含身世飘零之慨,非徒然颂圣。结拍以景语作答:"一江湘水流馀润,十里河堤筑浅沙",蒙恩之馀泽,如今化作湘江之水灌溉一方、十里沙堤兴修水利,将君恩落到实政,以山水意象收束颂恩主题,气度安详,余味不尽。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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