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鱼尾霞收明远树。

翠色黏天,一叶迎风举。

一笑相逢蓬海路。

人间风月如尘土。

翦水双眸云鬓吐。

醉倒天瓢,笑语生香雾。

此会未阑须记取。

蟠桃几度吹红雨。

注释

1. 鱼尾霞:晚霞如鱼尾鳞纹层层铺展,形容霞彩。

2. 黏(nián):粘着,形容水天相接、翠色连天。

3. 一叶:一叶扁舟,谓小船。

4. 蓬海:蓬莱仙山所在之海,泛指东海仙境。

5. 风月:清风明月,指男女情爱之事。

6. 翦水双眸:眼如剪裁的秋水,形容目光清澈。翦(jiǎn),同「剪」;用李贺「一双瞳人剪秋水」语意。

7. 云鬓:浓密如云的发鬓。

8. 天瓢:天上行雨之瓢,此喻仙家巨大的酒器。

9. 香雾:带着香气的雾气,形容笑语氤氲,用杜甫《月夜》「香雾云鬟湿」语意。

10. 蟠桃:传说瑶池王母所种仙桃,三千年一结实。

11. 红雨:落花如雨,用李贺《将进酒》「桃花乱落如红雨」语。

译文

鱼尾般的晚霞渐渐收敛,远树显得分外明亮。

翠色黏接着天际,一叶小舟迎风扬起。

在通往蓬莱仙海的路上,我们一笑相逢。

从此人间的风月,都不过像尘土一般。

她剪水般的双眸流转,云鬓绰约舒展。

醉倒在如天瓢般的大杯里,笑语间生出氤氲的香雾。

这次相会还没有终了,你可要牢牢记住——

等蟠桃花开几度、红雨吹落的时候,我们再相会。

赏析

何大圭的这首《蝶恋花》是一首带有游仙色彩的爱情词,写与所欢之人的仙遇式相逢与惜别,构想奇丽,在南渡词风中别开生面。起拍「鱼尾霞收明远树」写晚景:「鱼尾霞」谓晚霞如鱼尾之鳞层层铺展,霞光收敛,远树愈明——「收」与「明」相为因果,炼字极精,黄昏时分为仙遇布景。次句「翠色黏天,一叶迎风举」,翠色远接天际,一叶扁舟迎风扬起——「黏」字奇警,写水天相接、翠色如胶似漆地粘着于天,为词中炼字之极诣;「一叶」化用苏轼「纵一苇之所如」,写出飘然出世之姿。三句「一笑相逢蓬海路」点破仙遇:「蓬海」即蓬莱仙山所居之海(《山海经》登莱之山在渤海中,「蓬海」兼摄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与佳人在赴蓬山的海路上一笑相逢——把人间艳遇仙境化,为下句伏笔。「人间风月如尘土」是全词主眼:与仙子相较,人间的风月情事不过尘土——夸张之极,正是热恋中人「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心理真实,以仙境之高反衬情之深。下片写相会之乐与惜别之约:「翦水双眸云鬓吐」写美人:「翦水双眸」用李贺「一双瞳人剪秋水」之典,眼如秋水剪裁而成;「云鬓吐」谓云鬓蓬松绰约之态,「吐」字怪而传神,写鬓发从帽帻间逸出之姿。「醉倒天瓢,笑语生香雾」,醉倒在如天瓢倾酒的巨觥之中,笑语间生出香雾——「天瓢」本为天上洒雨之瓢,借喻仙家酒器;「香雾」化用杜甫「香雾云鬟湿」,写笑语氤氲如雾如香,声、香、色浑融。结拍「此会未阑须记取。蟠桃几度吹红雨」转入叮咛与遐想:此会未尽,务必记住——待到蟠桃花开几度、红雨吹落之时再会,「蟠桃」为王母瑶池三千年一实之桃,「红雨」用李贺「桃花乱落如红雨」语:以蟠桃几度花开为期,则一别经年、仙凡异世,惜别与期待交织,余韵袅袅。全词以仙笔写艳情,意象(鱼尾霞、蓬海、天瓢、蟠桃)层层升入仙境,而情则人间至情,虚实相生,是咏情词中的奇幻之作。

作者简介

何大圭,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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