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秋入微阴,凉生平远,小山愁绝天南。

似闻还断,飞策遍千岩。

叶底轻黄纂纂,恼人是、微裂芳缄。

翛然胜,清真冷淡,无艳寄尘凡。

澄潭。

敧两岸,波光摇动,碧影相参。

任西风十里,吹度松杉。

我自寒灰槁木,神处、不觉醺酣。

归来晚,飞花无迹,明月满空函。

注释

1. 愁绝:愁到极点。绝,极。

2. 天南:天的南边,谓山在极远之南。

3. 飞策:挥动、拄着手杖,谓杖策出游。策,手杖。

4. 千岩:形容山岩之多,语出《世说新语》「千岩竞秀,万壑争流」。

5. 纂纂(zuǎn zuǎn):果实累累下垂的样子,古乐府《企喻歌》枣诗有「纂纂」语。

6. 芳缄(jiān):芳香的封缄。缄,书信封口,此喻果实绽开如拆香信。

7. け然:「け」字为传抄讹误,据文义当为形容清疏旷淡之貌的字,姑依文义释为清淡超逸之状。

8. 澄潭:清澈的深潭。

9. 敧(qī):倾斜。

10. 寒灰槁木:心如死灰、身如槁木,语出《庄子·齐物论》,形容心境枯寂、不为外物所动。

11. 醺酣(xūn hān):酣畅陶然,如酒醉般适意。

12. 空函:空阔的函谷虚空,此谓明月中天、清辉满于空际。

译文

秋意浸入薄薄的阴云,凉气生自平旷的远野,南天的小山愁到极点。

那声息似有还无,我拄杖飞游,遍历千岩。

叶底轻黄的果实累累低垂,恼人的是它微微绽开,像拆启了一封香缄。

那份清淡超逸之致,清真冷淡,没有艳色可寄托于尘凡。

潭水澄澈,两岸欹斜,波光摇动,碧影交相参映。

任凭十里西风,吹过松杉。

我的心神本已如寒灰槁木,神游其间,竟不觉陶然如醉。

归来已晚,飞花渺无踪迹,只有明月的光辉,洒满了空阔的天宇。

赏析

此阕《满庭芳》为刘子翚咏物抒怀之作,所咏为秋日水畔之物(细审「叶底轻黄纂纂」「微裂芳缄」,当是咏桂或柑橘之属,作者借之写澄怀观道之境)。上片起三句点明时地:「秋入微阴,凉生平远」,秋意渗入薄阴,凉气生自平远之野,一「入」一「生」二字下得细密,写秋非骤至而是渐染;「小山愁绝天南」以小山起兴,「愁绝」二字为山亦为人,淮南小山《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之遥怨隐然其中。四句「似闻还断,飞策遍千岩」,似有若无的声息若有还断,「飞策」谓拄杖飞游,遍历千岩万壑,写游踪之广亦写寻访之切。「叶底轻黄纂纂,恼人是、微裂芳缄」是全词最工细处:「纂纂」为果实累累下垂之貌(枣诗「纂纂」旧典),叶底轻黄的果实颗颗低垂;「微裂芳缄」谓果皮微微绽开,如拆开一封香缄,把果实开裂说成拆启缄封的书信,炼字极巧,「恼人」二字则写香浓恼人、撩人心绪。以下「け然胜」三句文字有讹(「け」为传抄误字,当为形容疏淡清旷之貌的字),大意谓其清真冷淡之致,无艳色可寄于尘凡,赞此花不事妖冶、自守清真,实亦自道人格。「澄潭」二字短促入拍,陡换一境。下片全写水观:「敧两岸,波光摇动,碧影相参」,两岸欹斜,波光潋滟,碧影交参,物我交融;「任西风十里,吹度松杉」一「任」字见胸次之宽,西风纵有十里之威,任其吹过松杉,不为所动。「我自寒灰槁木,神处、不觉醺酣」用《庄子·齐物论》「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之典,谓心神已如寒灰槁木,而神游其间,不觉陶然如醉——形槁而神酣,正是道家心斋坐忘之境。结拍「归来晚,飞花无迹,明月满空函」收束空灵:晚归之际,飞花已渺无踪迹,唯明月之光满于虚空,「空函」或谓空谷虚函,月满于空,万归于寂,与上片之恼人香色作一收束,全词遂由绚烂而归于澄明。此词写景细入毫芒,说理不落言诠,是理学家词中以境证心之作。

作者简介

刘子翚,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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