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分钗・撷芳词

宋代

重帘挂。

微灯下。

背兰同说春风话。

月盈楼。

泪盈眸。

觑著红裀,无计迟留。

休休。

莺花谢。

春残也。

等闲泣损香罗帕。

见无由。

恨难收。

梦短屏深,清夜悠悠。

悠悠。

注释

1. 背兰:背对着兰灯。兰指兰膏,古人以掺兰香的油脂点灯。

2. 裀(yīn):垫褥、坐垫。

3. 迟留:滞留、拖延不去。

4. 休休:罢了、罢了,无可奈何的叹息语。

5. 泣损:泪水浸湿弄损。

6. 香罗帕:香罗(轻薄丝织物)制成的手帕。

7. 觑(qù):看、注视。

译文

重重帘幕垂挂,微弱的灯下,

我们背对兰灯,低声说着温柔的情话。

月光盈楼,泪水盈满眼眸。

望着那红色锦褥,却无计把时光留住。

罢了,罢了。

莺声消歇,繁花凋谢,春天将残。

轻易地就哭损了香罗手帕。

相见既无由,恨意又难收。

梦境短暂、屏风幽深,清冷的夜晚悠悠无尽。

悠悠无尽。

赏析

这是《撷芳词》的又一阕,写与所欢临别前的最后一夕,把缠绵与绝望写到极处。起拍“重帘挂,微灯下”,层层帘幕垂挂,灯焰微弱,起境便昏暗幽闭;“背兰同说春风话”写二人背对兰灯,私下说着如春风般温软的体己话——“背兰”见其避人,“春风话”见其情好,一幅幽会话别的画面温存之极。“月盈楼,泪盈眸”紧接而至:月光满楼,而泪光满眸,两“盈”字对举,天上圆融之美与人间离裂之痛恰成反照——月盈而人将分,乐景衬哀。“觑著红裀,无计迟留”,望着身旁的红色锦褥,竟无计可以把良辰留住:明知留不住而犹“觑”着不忍移目,痴态毕现。“休休”两字,是无可奈何的罢休之叹,为下片蓄势。下片转入别后与梦:“莺花谢,春残也”,莺声渐歇、繁花凋谢,春天将尽——既写实节令,又象征欢情之消歇;“等闲泣损香罗帕”,轻易地就哭湿了罗帕,“损”字见泪之多、泣之频,伤心已至不自制。“见无由,恨难收”,见面既无由,怨恨又收不住,两短句如泣如诉;“梦短屏深,清夜悠悠”,欲于梦中相寻,偏是梦短屏深、夜长难尽——梦是唯一的慰藉,也靠不住,绝望至此。“悠悠”叠字收拍,与上片“休休”相应,声调低徊不尽,如长夜之无涯。全词由灯下话别写到月楼对泣,再写到残春梦短,时间递进、情感层层收紧,用语浅白如口语,而深情弥满,正是“等闲泣损”四字可当之。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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