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宋代

星斗心胸锦绣肠。

厌随尘土客,逐炎凉。

江山风月伴行藏。

无人识,高卧水云乡。

肘后有仙方。

假饶丹未就,寿须长。

儒冠多误莫思量。

十分酒,菡萏小池塘。

注释

1. 星斗心胸:襟怀如星斗般高远明朗。2. 锦绣肠:满腹锦绣,形容才华横溢,诗文精美。3. 尘土客:在风尘中奔走、追逐名利的人。4. 逐炎凉:追逐趋附世态的炎凉冷暖。5. 行藏:语出《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指出仕和隐退。6. 高卧:高枕安卧,指隐居不仕,用东汉陈抟(及晋谢安“高卧东山”)隐居高卧之典。7. 水云乡:水云弥漫之处,指隐者所居的江湖之地。8. 肘后:手肘之后,古人常将药方、秘籍藏于袖中或悬于肘后,葛洪有《肘后备急方》,此指随身所带的仙方。9. 丹:金丹,道士炼制的长生丹药。10. 儒冠多误:化用杜甫诗“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谓读书人的身份常耽误自身前程。11. 菡萏(hàn dàn):荷花的别称。

译文

襟怀如星斗般高远,满腹锦绣才情。

早已厌倦追随风尘中的俗客,去追逐世态的炎凉。

出仕也好,隐居也好,都有江山风月相伴。

无人赏识也罢,甘愿高卧在水云之乡。

肘后藏着仙家的秘方。

纵然金丹尚未炼成,寿命也自会长久。

莫再去思量那读书误身之事。

且酌满十分的酒,对着小池塘里的荷花。

赏析

此首《小重山》与其说是寿词,不如说是借寿抒怀的言志之作,最能见李弥逊(屡遭主和派排挤、晚年退居连江)的心迹。上片起句“星斗心胸锦绣肠”以星斗状其襟怀之高阔、锦绣状其才思之美,先为寿者(亦为自况之影)立品。“厌随尘土客,逐炎凉”陡然转折:“尘土客”指奔走利禄之途的俗人,“逐炎凉”写趋附世态炎凉之态,一个“厌”字见其傲骨,正是作者仕途蹭蹬后的清醒。“江山风月伴行藏”化用苏轼《临江仙》“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之意:出仕为行,隐退为藏,无论行藏,都有江山风月相伴——将出处穷通交还给自然,境界顿然开朗。“无人识,高卧水云乡”以“无人识”三字写世不知其贤,而自甘“高卧”于水云之间,用陈抟高卧华山之典而不露痕迹,冷峻中见疏放。下片“肘后有仙方,假饶丹未就,寿须长”由出世之想落到祝寿:肘后藏有仙方(道家炼丹养生之术),纵使金丹尚未炼成,寿命也自会长久。“儒冠多误莫思量”化用杜甫《奉赠韦左丞丈》“儒冠多误身”,谓读书人常为儒冠所误,此际不必再去思量计较——愤语作旷语,最为沉痛。“十分酒,菡萏小池塘”以十分满酌之酒、小池菡萏之景收束,把满腹块垒归于眼前一池花月。全词上片写傲世之骨,下片写遣世之方,结构上一扬一敛,语言疏朗,用典浑成,是南渡词人借寿言志的佳作。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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