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代

海棠开后春谁主。

日日催花雨。

可怜新绿遍残枝。

不见香腮和粉、晕燕脂。

去年携手听金缕。

正是花飞处。

老来先自不禁愁。

这样愁来欺老、几时休。

注释

1. 春谁主:谁来主宰春光,言花事阑珊、春光无人作主。

2. 催花雨:催促花开的春雨,此处花已开尽,雨催花落。

3. 香腮和粉:形容海棠花瓣如佳人敷粉的香腮。腮,面颊。

4. 晕燕脂:如晕开胭脂般泛着红晕。燕脂即胭脂。

5. 金缕:指《金缕衣》曲,唐杜秋娘所唱,有"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之辞,后代指歌乐。

6. 携手:手拉着手,指与所怀之人同行。

7. 不禁(jīn):经受不住。禁,承受。

译文

海棠花谢之后,这春光还有谁做主?

只有催花的雨,日日下个不停。

可怜残枝上新绿已经长遍,

却再不见那如香腮敷粉、晕着胭脂的殷红。

去年携手同听《金缕》之歌,

正是在这落花的地方。

人老了,本就禁不起愁——

这样的愁偏偏来欺负老人,几时才能罢休?

赏析

这首虞美人写暮春伤逝与老来怀人,情感沉挚,是李弥逊词中直抒胸臆的伤心之作。起句"海棠开后春谁主"劈头一问:海棠花谢了,这春光还有谁做主?海棠是春色最浓艳处的标志,海棠凋尽便是一春将阑,此问既叹花事,也暗问人生——韶华既逝,谁为主宰?问得无理而情深。"日日催花雨"承之,催花的雨日日落下,雨本是催花使者,如今花已开尽,这雨便成了催送春归的催命符,语带双重。"可怜新绿遍残枝,不见香腮和粉、晕燕脂"是全词对比最痛切处:残枝上新绿已遍,是生命的延续,却再也见不到那如香腮傅粉、晕着胭脂的红花——绿叶成阴,红颜何处?以新绿之生反衬红花之死,乐景写哀,其哀倍增;"香腮和粉"把花拟作佳人,分明又是怀念某位伊人,花与人合而为一。下片转入今昔对照:"去年携手听金缕,正是花飞处",去岁花飞时节,曾携手同听《金缕曲》(金缕衣曲劝人惜取少年时,乐景中暗含及时行乐的悲凉),如今花飞如旧而人已不在。结拍"老来先自不禁愁,这样愁来欺老、几时休"直白如话却最为沉痛:人老了本已禁不起愁,这愁偏偏又来欺负老人,几时才是尽头!"欺"字下得奇警,把愁写成主动凌人的势力,老病之躯与无情之愁对峙,全词的悲慨至此和盘托出。全词由花及人、由昔及今,一问一叹层层加深,语浅情深,近于白描而余哀不尽。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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