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子

宋代

云踪老去浑无定,飘泊寒空。

又被东风。

吹过江南第几峰。

长安市上看花眼,不到衰翁。

好趁归鸿。

家在西岩碧桂丛。

注释

1. 云踪:像浮云一样的行踪,喻漂泊不定。

2. 浑无定:全然没有定所,浑犹'全'、'简直'。

3. 寒空:清冷的天空。

4. 东风:春风,此指催送行旅的风。

5. 第几峰:不知第几座山峰,极言行踪之远而多。

6. 长安市上看花:用孟郊《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典故,指科举得意、名场荣耀。

7. 不到衰翁:轮不到衰老之人,自嘲老而失意。

8. 归鸿:南归的大雁,鸿雁秋南春北,知时知返。

9. 西岩:西边的山岩,指作者家园所在之地。

10. 碧桂丛:碧绿的桂树丛,隐者所居的景物,语本淮南小山《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

译文

像浮云一样的行踪,到老来还是全无定所,在寒空中飘泊。

又被东风吹送着,越过江南不知第几座山峰。

长安街市上看花的眼睛,是轮不到我这衰老之人的。

正好趁着一队南归的鸿雁,我家就在西岩那片碧绿的桂树丛旁。

赏析

这首《采桑子》以云自喻,写一生漂泊而思归之情,是周紫芝晚年心态的写照,语短而慨深。起拍'云踪老去浑无定,飘泊寒空',以'云踪'起笔,把自己的行踪比作浮云:到老来行踪还是全无定所,依旧在寒空中飘泊——云无定性,人生无定,'老去'与'浑无定'相接,感慨至深:少年飘泊犹可说,老来仍飘泊,则身世之悲倍增;'寒空'的'寒'字兼写境遇的清冷。'又被东风,吹过江南第几峰',又被东风吹送,越过江南不知第几座山峰——'又'字承'老去浑无定',写尽身不由己:不是自己要去,而是被风所吹;'第几峰'尤妙,飘泊既久,连过了几座山都已数不清,模糊之中见出流离之久、倦游之深。过片'长安市上看花眼,不到衰翁'用孟郊'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之典而反用之:长安看花的热闹眼福,轮不到我这衰老之人——孟郊登第看花是得意,词人则是科举蹭蹬、名场失意(周紫芝两试不第,晚年方以特科入仕),'长安看花'的荣华与他无分,自嘲中含着一生不遇的酸辛。结拍'好趁归鸿,家在西岩碧桂丛'陡然振起:正好趁着南归的鸿雁,我家就在西岩的碧桂丛旁——'归鸿'应上文'东风',风可吹人远去,鸿却知归;'西岩'、'碧桂丛'皆家园景物,桂丛兼有隐者之居的清标(淮南小山《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王维亦有'桂丛'之咏。全词四拍:先写云踪无定,再写风吹过峰,继而写看花无分,末以趁鸿归家作结,漂泊与归宿两两相形,把'归'字写得格外响亮。以云起、以鸿结,天上双禽一去一归,结构浑成,是《采桑子》小令中的精深之作。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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