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燕子风高,小桃枝上花无数。

乱溪深处。

满地飞红雨。

唤得春来,又送春归去。

浑无绪。

刘郎前度。

空记来时路。

注释

1. 风高:风势劲疾,此谓暮春风大。

2. 小桃:桃花的一种,正月即开,花期较早,此处泛指桃花。

3. 红雨:形容落花如雨。语出李贺《将进酒》'桃花乱落如红雨'。

4. 浑无绪:全无心绪。浑,全然。绪,心绪、情绪。

5. 刘郎前度:用东汉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之典。相传二人在桃源(天台山)与仙女结缘,半年后归家,后再寻仙境,旧路难觅。唐刘禹锡重游玄都观诗'前度刘郎今又来',后以'前度刘郎'指旧地重游之人。

6. 空记来时路:只能白白记得来时的路径,谓旧游之地虽在而人事全非,仙境(或故人)不可复寻。

译文

燕子在高风里翻飞。

小桃枝上,开着无数的花。

乱溪深处。

满地都是落花,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唤得春天来,又亲手送春天归去。

心绪全然无着。

前度来的刘郎,

只能空空记得当年来的那条路。

赏析

此词伤春怀人,借刘晨阮肇入天台山的故实写春归人杳的怅惘,篇幅虽小而用意深婉。起拍'燕子风高,小桃枝上花无数'写暮春风物:风高燕疾,小桃花繁,一派热闹春光——然而愈热闹,愈为下文'送春'蓄势。'乱溪深处,满地飞红雨'笔锋一转:乱溪深处,落花如雨铺满一地——'红雨'状落花飞散(李贺《将进酒》'桃花乱落如红雨'),'满地'与上文'无数'相应,繁华顷刻委地,乐景翻成哀景。过片'唤得春来,又送春归去'是全词枢纽:能唤春来、又亲送春去,'唤'与'送'二字把惜春之情写成有来有往的人事,见出对春光何等郑重,又何等无奈。'浑无绪'三字顿住——心绪全无,欲说还休。结拍'刘郎前度,空记来时路'用东汉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仙、后重寻旧径而仙境杳然之典(唐诗'尽是刘郎去后栽''前度刘郎今又来'皆用此意):重来的刘郎,只能空自记得当年来的路——春已归去,旧游(或所思之人)不可复得,唯余记忆中的来路。全词以'唤得春来'到'空记来时路',从得而复失的角度写尽人生聚散:花无数而成红雨,春可唤而终须送,路犹记而人已非。物象皆是寻常,安排却层层进退,结于一个'空'字,怅惘悠然不尽,是典型的以艳语写哀思的小令。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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