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宋代周紫芝

槐幄如云，燕泥犹湿，雨馀清暑。
细草摇风，小荷擎雨，时节还端午。
碧罗窗底，依稀记得，闲系翠丝烟缕。
到如今、前欢如梦，还对彩绦无语。
榴花半吐，金刀犹在，往事更堪重数。
艾虎钗头，菖蒲酒里，旧约浑无据。
轻衫如雾，玉肌似削，人在画楼深处。
想灵符、无人共带，翠眉暗聚。

注释

1. 槐幄（wò）：槐树枝叶茂密如帐幄。

2. 燕泥：燕子衔泥筑巢。

3. 擎（qíng）：托举，荷叶承雨。

4. 翠丝烟缕：端午节系于腕臂的五色丝缕，俗谓可辟兵续命；翠丝言其色。

5. 彩绦（tāo）：彩色的丝带丝绦，即端午彩丝。

6. 金刀：剪刀，此指旧人裁制彩胜、香囊所用。

7. 艾虎：端午节用艾草编成的虎形饰物，戴于钗头以辟邪。

8. 菖蒲（chāng pú）酒：端午用菖蒲切片浸制的酒，俗饮以辟瘟。

9. 玉肌似削：肌肤如削玉般洁白莹润，亦暗示清减。

10. 灵符：端午所佩辟邪符箓。

译文

槐荫如云幄，燕巢的泥还是湿的，雨后暑气清和。

细草随风摇曳，小荷托着雨珠，时节又到端午。

碧纱窗底下，依稀还记得，她闲闲地系起翠色的丝缕。

到如今，往日的欢情如梦，只有我对着彩丝默默无语。

榴花半开，剪刀还在，往事更教人一一重数。

钗头的艾虎，杯中的菖蒲酒，旧日的约定全无凭据。

轻衫薄如雾，肌肤似削玉，她人在画楼深处。

想那辟邪的灵符，如今无人一同佩带，只有翠眉暗暗蹙聚。

赏析

《永遇乐》长调百字，本篇借端午节物写悼亡怀人，是周紫芝慢词中最沉挚的一首。上片起拍'槐幄如云，燕泥犹湿，雨馀清暑'，槐荫如云幄、燕巢新泥犹湿、雨后暑气初清，三句铺开端午前后的节候；'细草摇风，小荷擎雨，时节还端午'，细草摇曳、小荷擎着雨珠——'擎'字炼极，荷叶托雨如小儿擎物，生趣盎然。然而'时节还端午'的'还'字一转：景物如旧，时节又到，唯人不再。于是'碧罗窗底，依稀记得，闲系翠丝烟缕'——碧纱窗下，依稀记得她闲闲地系起翠色的丝缕（端午系彩丝辟兵续命的习俗）；'到如今、前欢如梦，还对彩绦无语'，如今前欢如梦，人对着彩丝绦无言相对。物是而人非，全由一件小小的节物托出。下片进一步罗列端阳旧物以垫悲怀：'榴花半吐，金刀犹在，往事更堪重数'，榴花照旧半吐，她裁制的金刀（剪刀，或指剪彩胜之刀）还在，往事一重重怎么数得完；'艾虎钗头，菖蒲酒里，旧约浑无据'——钗头艾虎（艾草扎成的虎形饰物）、杯中菖蒲酒，节物俱在，而当初共度端午的旧约全无凭据。'轻衫如雾，玉肌似削，人在画楼深处'，记忆中她的轻衫如雾、肌肤似削玉，如今却在画楼深处（生离耶？死别耶？词不点破，而'似削'已隐隐透出消减之哀）。结拍'想灵符、无人共带，翠眉暗聚'：想她（或自己）的灵符，如今无人一同佩带，只有翠眉暗蹙。全词以'记得—如今''犹在—无据'的今昔对照贯穿，节物愈繁，孤独愈甚，深得清真词铺叙对照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