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荷气吹凉到枕边。

薄纱如雾亦如烟。

清泉浴后花垂雨,白酒倾时玉满船。

钗欲溜,髻微偏。

却寻霜粉扑香绵。

冰肌近著浑无暑,小扇频摇最可怜。

注释

1. 荷气:荷花的清气,兼有夏日水边的凉意。2. 薄纱:指轻薄的纱帐。3. 花垂雨:比喻浴后的女子如花枝带雨,湿而愈艳。4. 玉满船:形容杯中酒满,玉液盈盈,以船喻酒盏。5. 髻(jì):盘在头顶的发结。6. 霜粉:洁白如霜的脂粉。7. 香绵:带有香气的丝绵粉扑。8. 冰肌:洁白如冰的肌肤,化用苏轼《洞仙歌》'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9. 可怜:可爱、惹人怜爱的意思。

译文

荷花的清气把凉意吹到枕边,

薄薄的纱帐如雾又如烟。

清泉浴罢,她如花枝垂着雨露,

白酒倾注时,杯中玉液满盈。

发钗将滑未滑,发髻微微偏斜,

她又寻来如霜的香粉扑上粉绵。

冰一般的肌肤贴近纱帐,浑然不觉暑热,

小小的团扇频频摇动,最是惹人怜爱。

赏析

这是一首夏日闺情小词,写荷风纱幔中一位浴后女子纳凉梳妆的种种情态,笔致轻倩,香而不腻,是周紫芝小令中的旖旎一路。起拍'荷气吹凉到枕边':荷花的清气带着凉意一直吹到枕边,未写人而先写荷,人以'枕边'二字轻轻带出,夏日午睡的画面由此展开。'薄纱如雾亦如烟':床帐薄纱如雾又如烟——'如雾亦如烟'两个比喻叠用,极言纱帐之轻、之透、之朦胧,人与物都笼在一片氤氲里。'清泉浴后花垂雨,白酒倾时玉满船'承次写浴后:清泉浴罢,如花枝垂着雨露('花垂雨'喻浴后发湿、肌光如雨后花),举杯时白酒倾注,杯中玉液满船——'玉满船'以船喻盏中酒满,取象新奇。下片转写梳妆:'钗欲溜,髻微偏'六字传神之至——发钗将滑未滑、发髻微微偏斜,正是浴后未整、慵懒娇态的绝妙写照,比工笔刻画更见风致。'却寻霜粉扑香绵':又去寻找那雪霜般的香粉,扑在香绵(粉扑)上补妆,'霜粉''香绵'质色俱佳,动作连贯,与'钗欲溜'呼应,慵中带媚。'冰肌近著浑无暑':她冰一般的肌肤贴近绡纱,浑然不觉暑热——'冰肌'化用苏轼《洞仙歌》'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专写美人夏日的清凉之美,正是全词的点题之笔。结拍'小扇频摇最可怜':小小的团扇频频摇动,最是惹人怜爱——以一个频摇小扇的动态定格收束,余态嫣然。全词按'荷气—浴罢—补妆—摇扇'的时序推进,多用比喻(雾、烟、雨、玉、冰、霜)层层设色,凉意与美感相生,写夏日而不写炎蒸,得的是'清凉无汗'的雅趣。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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