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塞子

宋代

玉溪秋月浸寒波。

忍持酒、重听骊歌。

不堪对、绿阴飞阁,月下羞蛾。

夜深惊鹊转南柯。

惨别意、无奈愁何。

他年事、不须重问,转更愁多。

注释

1. 玉溪:溪流的美称,形容溪水清澈如玉。2. 骊(lí)歌:古代告别时所唱的歌,典出《大戴礼记》逸诗'骊驹在门',后世泛指离别之歌。3. 羞蛾:女子皱眉低垂,如蚕蛾之眉含羞带悲,代指别筵上的女子。4. 惊鹊:化用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写月光惊起栖鹊,喻漂泊无依。5. 南柯:用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入大槐安国之典,喻人生如梦、繁华虚幻。6. 转南柯:惊鹊绕树盘旋,兼含梦转南柯之意,两典叠用。

译文

玉溪上,秋月浸在寒冷的水波里。

怎忍心举着酒杯,又听一遍离别之歌。

更不堪面对那绿阴掩映的飞阁,

月下低眉含羞的她。

夜深了,月光惊起栖鹊,绕树盘旋如梦转南柯。

惨淡的别意啊,

这愁绪叫我无可奈何。

将来的事,不必再问了——

问起来只会更添愁多。

赏析

这是一首月夜饯别之词,题为离别而字字浸愁,节奏短促,情调凄咽,是周紫芝送别词中愁绪最重的一首。起拍'玉溪秋月浸寒波':玉溪之上,秋月浸在寒冷的水波里——'浸'字使月与水相融,寒意自水面升起,别筵的凄清环境一笔写足。'忍持酒、重听骊歌':怎么忍心举着酒杯,再听一遍骊歌!'骊歌'本是大戴礼逸诗'骊驹在门',为客人临去之歌,后世遂为别歌专称;'忍'与'重'二字叠加,写听别歌之痛,酒不能浇、歌不忍闻,起拍即逼到无路可退。'不堪对、绿阴飞阁,月下羞蛾':更不堪的是面对绿阴掩映的飞阁、月下低垂的蛾眉——'羞蛾'指别筵上低眉敛黛的女子(或歌伎),月光照着她,她也似含羞带悲;风景愈美、人面愈悲,愈不堪对。过片'夜深惊鹊转南柯':夜深了,月光惊起栖鹊,绕树转飞(化用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南柯'又暗用南柯一梦之典,惊鹊绕枝与梦醒南柯叠在一处,写尽夜深不寐、人生如梦的双重况味。'惨别意、无奈愁何'直承:惨淡的别意,拿这愁无可奈何——三字一顿,呜咽欲绝。结拍'他年事、不须重问,转更愁多'是全词的收煞也是深意所在:将来之事,不必再问,问起来只会更添愁绪!不问不是无情,而是深知此后聚散无常、前途难料,与其追问他年,不如各自珍重眼前。全词上片酒与歌、阁与人,下片鹊与梦、愁与问,层层逼紧;'忍''重''不堪''无奈''不须'等词连用,情绪一浪高过一浪,最后归于无言,深得短调写愁之诀。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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