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玉楼春

宋代

嫦娥天上人谁识。

家在蓬山烟水隔。

不应著意眼前人,便是登瀛当日客。

双眸炯炯秋波滴。

也解人间青与白。

檀郎未摘月边枝,枉是不教花爱惜。

注释

1. 嫦娥:月宫仙女,此喻佳人之美而难即。

2. 蓬山:即蓬莱山,海上仙山,喻所思之人居住的遥远仙境,李商隐诗'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3. 烟水隔:隔着渺茫如烟的江水,喻相距遥远。

4. 著意:着意、刻意。

5. 登瀛:唐太宗为秦王时,选杜如晦等十八人为学士,号为'登瀛洲',意谓如登仙境;此借指超凡脱俗的人物。

6. 炯炯(jiǒng jiǒng):目光明亮的样子。

7. 秋波:形容美目如秋水般清澈流转。

8. 青与白:用阮籍青白眼之典,阮籍能作青眼(正眼相看,示好感)与白眼(斜视,示轻蔑),此谓佳人识得知音。

9. 檀郎:南朝潘岳小字檀奴,姿仪美好,后人以'檀郎'代指情郎或所爱慕的男子。

10. 月边枝:月宫中的花枝,承嫦娥之喻,指佳人(花)之枝,喻爱慕之情尚未表白。

译文

她像嫦娥一样是天上的仙子,又有谁人识得?

家住在蓬莱山上,隔着渺渺烟水。

我不该只顾着意端详这眼前的人——她想必就是当日登上瀛洲的仙客!

她双眸炯炯,秋水般流转欲滴。

她也懂得人间的青眼与白眼,识得知音与否。

只是檀郎还不曾去摘取月边那一枝,才白白地叫这花儿自己不知爱惜自己啊。

赏析

此词写对一位远隔如仙的佳人的思慕,笔致缠绵而意象高远。起句'嫦娥天上人谁识'以问发端:她如月宫嫦娥,天上之人,谁人识得?一开篇便把佳人置于缥缈仙境,可望而不可即。'家在蓬山烟水隔'补足其远:家在蓬莱山上,隔着渺渺烟水——'蓬山'用李商隐'刘郎已恨蓬山远'一路的语意,仙山遥隔,爱慕而无由相接,两三句写尽求之不得之憾。'不应著意眼前人,便是登瀛当日客'语意一转而入悬念:眼前这个人,不应着意去看——她想必就是当日登瀛洲的仙客!登瀛用唐太宗以十八学士'登瀛洲'之典,此处移用于佳人,谓其气韵不似凡尘,以'不应''便是'的悬揣口吻写出惊为天人的初见之感,立意奇警。过片'双眸炯炯秋波滴'回到眼前:她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如秋水般流转欲滴。'也解人间青与白'承接成趣:她也懂得人间的青眼与白眼——用魏晋阮籍青白眼之典,谓佳人识得知音与冷眼,会以青眼相待,思慕之情中带出相知之望,语意灵动。结拍'檀郎未摘月边枝,枉是不教花爱惜'以花喻人作结:檀郎(情郎)还不曾去摘那月边的一枝,白白地叫花自己不去爱惜自己——月边枝暗承嫦娥月宫之喻,'未摘'言情事未成、爱慕未表,而花竟因无人爱惜而自伤自弃,怨语之中见怜惜之深。全词以仙界意象(嫦娥、蓬山、登瀛、月枝)贯穿始终,人耶仙耶,惝恍迷离,思慕之情于缥缈中愈见真切。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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