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

宋代朱敦儒

泷州几番清秋。
许多愁。
叹我等闲白了、少年头。
人间事。
如何是。
去来休。
自是不归归去、有谁留。

注释

1. 泷州（shuāng zhōu）：唐宋州名，治所在今广东罗定一带，岭南边僻之地，朱敦儒南渡后曾避乱寓居岭南。2. 清秋：清冷的秋天。3. 许多愁：这许多愁绪。4. 等闲：轻易地、不知不觉间。5. 白了少年头：少年的黑发变白，谓愁催人老，与岳飞《满江红》'莫等闲、白了少年头'同一语源式的表达。6. 人间事。如何是：人间的事，究竟如何是好；'如何是'为禅家问语口吻。7. 去来休：去也罢（休矣），归去吧；'休'为语助，表罢休、断念。8. 自是：本来是自己、说到底。9. 有谁留：又有谁挽留呢，反语自嘲，实言归去无人挽留、亦归去无由。

译文

在泷州，已不知度过了几番清冷的秋。

积下这许多愁。

可叹我竟在不知不觉间，白了少年的头。

人间的事啊。

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归去吧，罢了罢了。

说到底是自己不肯归去——可就算归去，又有谁来挽留呢。

赏析

这首《相见欢》是朱敦儒寓居岭南泷州时的怀归之作，六言与三言、五言错落的句式，把羁旅之愁说得顿挫淋漓。起拍'泷州几番清秋'平平道来而分量极重：泷州僻处岭南（今广东罗定一带），几番清秋，便是几度客中度过——'几番'二字不着一个愁字，而流落的年月尽在其中。'许多愁。叹我等闲白了、少年头'承之而发：多少愁绪！可叹我这愁竟等闲间染白了少年的头。'等闲'是轻易、不知不觉之意，'白了少年头'四字后来因岳飞《满江红》名句而为人熟知，实为此类愁恨的共同母题；'少年头'三字尤痛——少年意气在南荒的清秋里一秋一秋地褪成白发。过片'人间事。如何是。去来休'连用三个三字短句，如临歧自问自答：人间的事，究竟怎么办才好？——去也休，来也休，罢了罢了。这种斩截的语气里，藏着进退两难的疲惫。结拍'自是不归归去、有谁留'是全词的点穴之笔：明明是自己不肯归、不能归，却偏说'归去吧，有谁留你呢'——表面上洒脱反问，骨子里是无限辛酸：不是无人挽留，而是自己回不去（时局动荡、道途阻隔），只能把归不成的责任推给'没人留'。这种自嘲式的旷达，比直言'归不得'更加沉痛。全词由'几番清秋'的时序感，到'许多愁'的情感总括，再到'去来休''有谁留'的自我宽解，层层剥落，把南渡文人客居异乡、进退失据的典型心境写得极其真率。语淡而情深，正是朱敦儒词'清畅自然'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