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宋代

多寒易雨。

春事都相误。

愁过黄昏无著处。

宝篆烧残香缕。

低鬟暗摘明珰。

罗巾挹损残妆。

檐外几声风玉,丁东敲断人肠。

注释

1. 春事:春天的花事、农事与游赏之事,此指大好春光。2. 相误:被耽误。3. 无著处:没有着落、无处安放。著(音zhuó),同“着”。4. 宝篆:指篆香,即盘成篆文形状的香,点燃后曲折如字迹,亦称香篆。5. 香缕:一缕缕香烟。6. 低鬟:低下头,发髻低垂,写人俯首沉思之态。鬟(音huán),环形发髻。7. 明珰:用珠玉制成的耳饰。珰(音dāng)。8. 挹损:揩拭而损伤。挹(音yì),舀、牵引,此处指拭泪。9. 残妆:已残缺褪落的妆饰。10. 风玉:悬挂檐下遇风相击作响的玉片或铁片,即风铃、铁马之类。11. 丁东:同“丁冬”,玉声清脆,象声词(音dīngdōng)。

译文

春寒深重,阴雨连连,

大好的春光都被耽误了。

愁苦地挨过黄昏,愁绪无处安放,

宝篆香已烧残,只剩缕缕香烟。

低下头来,暗暗摘下明珰,

罗巾拭泪,揩损了残妆。

檐外几声风中的玉片,

叮叮咚咚,敲断了人的肝肠。

赏析

此词写闺中人春日怀人之苦,全篇以细微物态层层烘托,笔致纤细。起二句“多寒易雨,春事都相误”先交代天时:春寒料峭、阴雨连绵,把大好春光都耽误了——“误”字一语双关,既是误了花事,也是误了人的青春与约期,怨春实自怨。三、四句写独处之状:“愁过黄昏无著处,宝篆烧残香缕”,满怀愁绪挨过黄昏,竟无处安放;刻着篆文的宝香已烧残,只剩袅袅断续的香烟。香篆烧残是时间的刻度,也是心绪的具象——愁如香缕,将断未断,无可收拾。过片镜头推近到人:“低鬟暗摘明珰,罗巾挹损残妆”,低下发髻,暗暗摘下明亮的耳珰;罗巾拭泪,把残妆也揩损了。摘珰是失望之极的举动——不妆饰了,等也无用;拭泪残妆则见哭之再三,皆从细处写深情,无一字直言“思君”而思念刻骨。结拍“檐外几声风玉,丁东敲断人肠”以声结情:檐下风中的玉片叮咚作响,一声声把人的肝肠敲断。风玉(铁马、风铃之类)本是微物,在愁人耳中却声声催泪,“敲断人肠”四字将无理而妙的痴情写到极处。全词由天时写到香、写到人、写到声,愈转愈深,是婉约词中以细节取胜的佳作。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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