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宋代 朱敦儒
正月天饶阴雨,江南寒在晨朝。
娇莺声袅杏花梢。
暗澹绿窗春晓。
好梦空留被在,新愁不共香销。
小楼帘卷路迢迢。
望断天涯芳草。
注释
1. 天饶阴雨:饶,多也;谓正月里天多阴雨。
2. 晨朝:清晨,音zhāo。江南湿冷,寒气最重于早晨。
3. 袅(niǎo):形容声音悠扬婉转、绵延不断。
4. 杏花梢:杏花开放的枝头,杏花为早春应节之花。
5. 暗澹:即'黯淡',昏暗无光,兼写天色与心绪。
6. 绿窗:绿色纱窗,闺房的代称。
7. 不共香销:不随炉香一同消散,言愁绪之缠绵不去。
8. 望断:望到视线尽头,极写凝望之久与失望之深。
译文
正月里天多阴雨,
江南的寒意在清晨最重。
娇莺的啼声袅袅,绕着杏花枝头,
黯淡的天光里,绿窗内春晓无光。
好梦醒来,空留被衾在床,
新起的愁绪,却不随炉香消散。
小楼上卷起帘子,长路迢迢,
望断了天涯,唯见连天芳草。
赏析
朱敦儒词以清旷名世,但此首《西江月》却是婉约一路,写江南早春闺中怀远之情。上片从节候着笔:'正月天饶阴雨,江南寒在晨朝',正月里江南多阴雨,寒意最在清晨,'饶'字用得贴切,写足南方初春湿冷缠绵之感。'娇莺声袅杏花梢'是上片唯一的亮色——娇莺的啼声袅袅萦绕在杏花枝头,声与色相映,但莺与杏花愈娇艳,愈衬出人的寂寞。'暗澹绿窗春晓'收束上片:天色阴沉,绿窗之内春晓无光,'暗澹'既写阴雨天色,也写人物心境,景语即情语。下片全用虚字传情:'好梦空留被在,新愁不共香销'——好梦醒来,空余被衾;新起的愁绪却不随炉香一同消散。'空''不'两个否定,写尽梦醒之后的怅惘:梦已不可留,愁又不可销,一进一退之间,闺怨之意愈转愈深。'小楼帘卷路迢迢'由室内转向远景,卷帘所见唯有一路迢迢伸向远方;结句'望断天涯芳草'以景结情——望穿了天涯,唯见连天芳草,人却不见。'望断'二字力透纸背,把痴望到极点又落空的情态写足;芳草在古典诗歌中历来与'王孙游兮不归'的怀人传统相连,此处用之,含蓄而深远。全词上片写晨景之冷,下片写心事之悬,由天而人、由内而外,层层推远,是朱敦儒词中不多见的细腻绵密之作。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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