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帝京

宋代朱敦儒

元来老子曾垂教。
挫锐和光为妙。
因甚不听他，强要争工巧。
只为忒惺惺，惹尽闲烦恼。
你但莫、多愁早老。
你但且、不分不晓。
第一随风便倒拖，第二君言亦大好。
管取没人嫌，便总道、先生俏。

注释

1. 元来：原来，本作"元来"，后因避元朝讳多改"原来"。

2. 老子：即老聃（dān），春秋时思想家，道家创始人，著《道德经》五千言。

3. 挫锐和光：语本《道德经》"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谓收敛锋芒、与世无争、混同光尘。

4. 工巧：精巧机巧，指逞才使气、与人争胜。

5. 忒（tuè）惺惺：太精明，忒即太、过甚；惺惺本指清醒机敏。

6. 你但：你只要，但，只、尽管之意。

7. 不分（fèn）不晓：不分辩、不晓事，装糊涂。

8. 管（guǎn）取：包管、保证。

9. 俏：伶俐讨喜，此处指人夸赞他乖巧可人。

译文

原来老子早就垂示过教诲。

收敛锋芒、和光同尘才是妙道。

为什么当年不听他的话，偏要争强斗巧？

只因太精明，惹尽了闲烦闲恼。

你只要不多愁，就不会早衰。

你只管装得糊涂些，不分辩、不晓事。

第一要随风倒，人家怎么说便怎么应。，别人说什么都说"大好"。

包管没人嫌你，人人还会夸这位先生俏皮乖巧。

赏析

这首《忆帝京》是朱敦儒晚年以俚俗口语写成的谐谑之作，借老子之教自嘲一生的"聪明"之累，深得道家处世哲学之三昧。起拍"元来老子曾垂教，挫锐和光为妙"，点出《道德经》"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的教诲——收敛锋芒、混同尘俗才是妙道。"元来"二字有恍然大悟之态，也暗含反讽：这个道理竟到老才真正明白。"因甚不听他，强要争工巧"自问自答，问自己当年为什么不听老子的话，偏要逞才斗巧，"工巧"在道家正是大忌，《老子》云"大巧若拙"。"只为忒惺惺，惹尽闲烦恼"给出答案：只因太精明（忒惺惺），惹来无穷无尽的烦恼。这六句是一层，剖析病根。下片笔锋一转，作自我劝解并立下"新规"："你但莫多愁早老，你但且不分不晓"——你只要不多愁善感以免早衰，只要装得糊涂些、不分辩不明白些，这是化用郑板桥"难得糊涂"式的处世法，其实比板桥早了几百年。"第一随风便倒拖，第二君言亦大好"更进一层：第一要随风倒、人家怎么说自己便怎么应，第二别人说什么都是"大好"，一味点头称是。如此则"管取没人嫌，便总道先生俏"——包管没人嫌你，人人还会称赞这位先生俏皮可爱。通篇正话反说、庄语谐出，看似豁达滑稽，骨子里是饱经忧患后的痛楚与不平：一个曾经"诗万首，酒千觞"的名士，到头来只能以装糊涂求容身，其间的沉痛，读者当于谐谑之外细味之。